金三角的五月,无惊雷,无暴雨滔天。
只有连绵不尽的细雨,细密如尘,漫天洒落,像苍天捏起细白面粉,缓缓筛落整片南疆雨林。
雨丝绵密、黏腻、缠人,落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噼啪细碎作响,密密麻麻,昼夜不息。像无数只细锤,轻轻敲打着这片炼狱之地,敲打着山林深处那间孤零零的石屋,也敲打着屋内人沉寂数年的心跳。
石屋昏暗无光,白日如暮。
仅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悬在梁上,昏黄光晕摇摇欲坠,落满粗糙泥地,积水倒影斑驳,像摊开一汪浑浊死水,照不亮前路,只衬得满屋孤寂更深。
赵铁军独坐老旧木椅,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身沉郁。
指尖反复摩挲、翻转着一块钛金军牌。
金属凉意刺骨,刻字深邃锋利,「赵铁生」三个一笔一划的名字,烙在牌面,也烙在他数年暗无天日的卧底岁月里。
编号、血型、服役信息,字字清晰,字字滚烫。
这是他素未谋面、血脉同源、隔山相望的亲兄。
数年潜伏,步步刀尖舔血,日日与豺狼为伍,支撑他活下来、撑下去、熬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这三个字。
他一点点收紧指骨,将军牌死死攥在掌心。
锋利的边缘嵌进皮肉,细微尖锐的痛感顺着指腹蔓延四肢,时刻提醒他——他还活着,他还在等,他还有一场跨越山海、迟到二十年的兄弟重逢。
沉闷潮湿的晚风推门而入,裹挟雨林的瘴气与湿冷。
门口光影微动,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雨雾里。
刘建国一身深色夹克,黑框眼镜遮去眼底疲惫,一身风尘,满身沧桑,静静站在门口,隔绝了屋外连绵雨幕。
“铁军。”
他开口,嗓音被雨林湿气浸得沙哑低沉。
赵铁军指尖骤然一僵,浑身神经瞬间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他缓缓抬眼,眼底常年沉淀的冷静,第一次裂开一道汹涌的缝隙。
“你哥来了。”
短短四字,轻如细雨,重如惊雷。
轰得赵铁军脑海一片空白,蛰伏数年的沉稳、隐忍、冷血、克制,尽数崩塌。
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带着肩头都微微震颤。
“在哪?”
他问话极轻,近乎气音,藏着不敢触碰的期许与惶恐。
“江城,铁生面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