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老街沉入最深沉的死寂,整座城市酣然入梦,唯有刺骨夜风穿巷而过,卷着梧桐枯枝的细碎声响,清冷又荒凉。
老K骤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衣衫凉得彻骨。
这不是梦境。
是刻进骨血、永世无法磨灭的炼狱记忆。
三年前,金三角,幽暗湿冷的山洞。
漆黑的布条死死蒙住双眼,粗砺麻绳勒穿皮肉,将四肢牢牢捆缚在冰冷石壁上,动弹不得。黑暗裹挟着无尽的殴打与折磨,拳打脚踢落在筋骨之上,一遍又一遍,从剧痛难忍,到麻木无感,最后连生死边界都变得模糊。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片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烂在潮湿山洞,化作山野尘土。
直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来人步履克制,轻得近乎无声,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洞内蛰伏的杀机。
一道黑影蹲在他身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隐去所有眉眼轮廓,只剩一截冷硬的下颌隐在阴影里。
微凉的指尖,轻轻解开了勒得他窒息的蒙眼布条。
清水、干粮,一一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暗夜里唯一的温柔救赎:
“吃吧。吃了,才能活下去。”
彼时的他,视线模糊,意识涣散,始终看不清恩人的模样。
时至今日,他终于知晓。
那个在炼狱绝境里偷偷救他一命、悄悄为他留一线生机的人,是赵铁军。
赵铁生失散多年、深陷敌营、孤身卧底的亲弟弟。
一个他素未谋面,却夜夜入梦、牵绊半生的人。
夜风撞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K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腿,熟悉的酸胀钝痛缓缓蔓延开来,不是旧伤受凉的常规复发,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是绝境之人无声的牵绊。
千里之外的金三角,瘴雨连绵,杀机四伏。
赵铁军依旧蛰伏在龙哥麾下,隐姓埋名,孤身涉险,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扛着无人分担的凶险,在黑暗里苦苦支撑。
他隐于深渊,不入人间,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软肋,从来都是远在江城、安稳度日的自己。
老K起身下床,脚步轻缓挪到窗边,指尖撩开厚重窗帘。
凌晨的老街空空荡荡,昏黄路灯孤零零立在街巷两端,铺着一地清冷光晕,照得空无一人的街道愈发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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