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将惠应麟的文稿放置在桌案上,然后取出一张素白宣纸,平平铺在坐下的徐拯面前。
“徐拯,我问你,‘笃恭’二字当作何解?”
徐拯微微一怔: “恭敬而诚”。
“学生愚见,恭为心存敬畏,笃为内里至诚。”
陈凡微微颔首,先肯定其根基:“解得不差,这是表层字义。只是做经义文章,不能只停留在字面,需往深处追索本源。”
说罢负手缓步踱了数步,目光忽然落向窗外一株院中的枯瘦老梅,“你可曾见过匠人掘井?”
徐拯虽不解其意,仍据实作答:“见过。”
“凿井之人,最忌何事?”
徐拯略一思忖:“半途而废,或是挖掘失度?”
陈凡笑意微漾,顺着他的话延展:“半途而废自然难成,可比半途而废更误人的,是一味贪深。初见水脉便心浮气躁,越是心急,凿道越偏;道愈偏,离水源愈远,到头来只掘得一口枯井。你方才所言‘恭是敬,笃是诚’,便是井口可见之相,还未触到藏水的本源水脉。”
徐拯垂首凝神思索。
堂侧一众老名士低声私语:“陈状元这番话,是点拨审题之法?”
“不像,讲审题本该溯源经文句意,怎的扯起凿井的道理?”
一旁须发尽白的老者眯眼轻笑:“你们哪里懂得,他这是传授入题心法。惠公子那篇开篇便大肆推演义理,正是贪深求奇、心浮气躁之弊。陈状元是要徐家少年先寻准题中根本。”
话音未落,徐拯猛地抬首,眼中豁然开朗:“夫子,学生懂了!‘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句首‘是故’二字承上启下,前文所言正是‘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君子从不刻意显扬德行,品性却日日沉淀生辉。是以‘笃恭’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内在修养自然流露!”
陈凡唇角掠过一丝明朗笑意,顺势追问深挖:“说得通透,那你可知这整段经文的核心落脚之处,究竟藏在哪二字之中?”
“全在‘不显’二字!” 徐拯声调不由抬高几分,“圣人不刻意彰显自身敬慎,天下万民自会潜移默化归于太平!”
“说得好。” 陈凡终于抚掌,不多赘言,径直将毛笔塞至徐拯手中,“动笔,顺着这层意思铺开。”
徐拯执笔稍作沉吟,落墨开篇:
“圣人不显其敬,而天下化成焉。”
洪升凑近观览,眉头微蹙:“这破题未免太过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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