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里的道心碎片正以极缓慢的速率向外辐射着淡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光。
"我变成老鼠之前是个人。"铁灰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病历。"上海人,1969年生,在杨浦区一条叫榆林路的弄堂里长到三十岁。读了点书,会点英文,在浦东一家做电子元件出口的公司跑业务。三十五岁那年年初,有一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右半边脸忽然不会动了。"
王熙凤的耳朵微微转过来。她的琥珀瞳孔在暗处亮着,像两盏被调暗了的油灯。
"去了瑞金医院。医生说是脑梗前兆,开了阿司匹林和他汀。我吃了两个月,没见好,右手的指头开始发麻,字写得像蚯蚓爬。然后我老婆说,咱们去美国看看。她表哥在波士顿做程序员,能接应。我们就去了。"
铁灰鼠的冰蓝瞳孔在回忆中微微涣散了一瞬。那一圈暖金色光晕在涣散中膨胀了一下又收缩回去,像一只试图挣脱却又被拉回原处的锚。
"波士顿的医生做了全套检查。MRI、CT、血管造影、血液基因筛查。最后得出结论:'小血管病变,原因不明,建议终身服用抗凝药并定期复诊。'我问他有没有根治的办法,他说:'没有,但我们可以控制。'他们给我换了一种新药,贵得要命,每个月账单寄来的时候我老婆要在厨房里哭一回。吃了八个月,发麻从右手蔓延到了右腿。我又去了纽约,去了芝加哥,去了伦敦。所有的答案都一样:原因不明,终身服药,定期复诊。最贵的那家私立医院在瑞士苏黎世,我老婆把表哥的积蓄也借来了,换回来一张三十页的英文报告,结论是'建议进一步研究'。"
铁灰鼠低下头。菌丝薄膜在他的下颌处微微颤抖,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
"我从瑞士回来的时候已经走不稳了。扶着墙从浦东机场的到达口挪到出租车候车区,花了四十分钟。我老婆在边上抱着行李袋哭,我不敢看她。那时候我想的是——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攒了半辈子的钱,全填进西医那张永远也填不满的化验单里了。我躺在床上,右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每天三顿吃五颜六色的药片,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布偶。"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密室里安静了很久。菌丝层深处传来一脉地脉波动的低频嗡鸣,像大地在翻身。
"后来呢?"王熙凤问。声音很轻,和平时那个拍着大腿笑出眼泪的凤姐判若两鼠。
"后来我回了一趟杨浦区。"铁灰鼠的冰蓝瞳孔重新聚焦了。那圈暖金色光晕在聚焦的过程中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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