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构件厂退休工人刘养田,和镇北县封姑沟乡王家洼村农民高草琴,在一家偏僻的川菜馆共进了午餐。川菜馆没有其他客人,菜上齐了之后,刘养田还支走了跟前的服务员。草琴说,这家川菜馆是整个省城最安闲自在的一个地方,就像王家洼封姑亭下的一段草坡。在川菜馆,草琴向刘养田讲述了她跟三娃的故事。草琴说,她跟三娃从相爱到私奔,从私奔到生活,从生活到分居,从分居到当天早上三娃的一记耳光,一切都好像是她在王家洼的窑洞里做下的一场梦。草琴说,她的梦应该醒在王家洼。草琴说,她吃过午饭就得离开,不然回去天就黑了,什么也干不成了。草琴说,她走了之后老刘哥也多保重,她有机会还会来看他的。草琴说了许多,却一口饭都没有吃下,就起身要走。刘养田站起身,颤颤巍巍似乎苍老许多。刘养田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可还是表达了自己的难分难舍:
草琴呀,你是早该回去了。不过,回去要是不顺,哥等着你回来!
后来的某一天,我在帮女朋友李金枝整理书籍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篇采访手记。我相信没有人明确告诉过她关于草琴跟三娃的故事,可李金枝却已是洞若观火。李金枝使用的一个比喻令我至今难忘:省城对草琴来说,是她生命旅途中误入的一家车站;三娃对草琴来说,是她候车时被人抢去的活命盘缠。
事实上,告别了刘养田,草琴还没有死心,她又去了一次胖嫂面馆。
三娃,姐今天就回封姑沟了!草琴隔着窗子喊。
厨房里没有人应。三娃拉面铿锵有声。
三娃,你的电话号码能给姐不?
几个服务员从门里探出头来,看见草琴就吐着舌头。厨房里的拉面声有如雷动。
三娃,姐现在就回封姑沟了……草琴不是在喊,更像是哭。
厨房玻璃哗地一声,碎了。一块面团像一只矫健的白猫,飞越窗户,有力地落在草琴的脚下。
一个年龄稍大的服务员就走过来,劝草琴走。草琴离开了胖嫂面馆。
坐在回镇北的长途汽车上,城市热烘烘的空气逐渐变得清爽,灰蒙蒙的天空也逐渐变得清澈。草琴静下心来,肯定了自己还依然爱着镇北县,爱着封姑沟。
中镇高速通了车,汽车到达镇北还不到下午三点。镇北县天气晴好,艳阳高照,草琴下了车,日头就晃得她睁不开眼。草琴觉得镇北就像一座广阔的夜总会舞台,而日头犹如一只巨大的射灯,毫不留情地将她暴露在了父老乡亲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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