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住迅速惊惧地回身。白木兰老了,她的薄命风情里又加入了新情致——额上和两边太阳穴上多了紫红色的拨火罐印,看上去有着难以言传的慵懒和娇怯。白木兰调情很久,见九住对她并无旧情,才含怨地告诉他,镇上来了八路军,八路军要征兵了。
29
镇公所的房子里有一南一北两铺大通炕,大炕长得从这边山墙通到那边山墙,几乎延伸到屋外。夏天的夜晚这铺大炕上常常坐满了乡亲,一对对眼珠子呼之欲出地入了迷。地上放着一个四腿乱颤的桌子,桌子侧面坐着瞽目弦师周小辫,正面站着手拿响板风流倜傥的东北大鼓艺人边又红。后半夜女人和孩子散尽时边又红又应光棍汉的请求绘声绘色地唱起了《青纱帐》……沦陷前,这是花红峪镇值得回味的好日子。
现在,几个八路军正从镇西吃完饭走过来,要开征兵大会了。
镇公所的大通炕上乱哄哄,热闹闹,人死了一茬又一茬,可终究还有人活着!地上窜着刚会走路的孩子,征兵征的是男人,可少了女人不行,女人伸长了耳朵要来听听,怕的是轮到自家男人!金线花死了,又诞生出新人继续打情骂俏,仿佛这永远是隐藏在集会深处最热烈的主题。
灵芝站在窗外紧张地谛听着,她见九住坐在炕沿边,紧张得耳朵像奔跑的马,竖起来。
30
主持征兵的江八路一口山东腔讲时事讲政治,动员乡亲们当兵。
此时日本人刚刚投降,东北人从铁蹄下刚刚挣扎出来,无比渴望安宁的生活,没人愿意打仗。更何况,东北的亡国奴生活中的花红峪人只知道满洲的主宰是日本人,是溥仪,对“八路军”三个字闻所未闻,更不知道共产党是谁。听说当兵,只有怕。
半个上午过去,只有三个报名的。江八路只得听了贫苦人黄大巴掌的建议——烧热炕,烙,把坐在炕沿上适龄的男人们都推到炕里去,然后规定,谁站起来,谁就是同意报名去当兵。
黄大巴掌在厨房里拼命烧热炕,一边烧炕一边让男人们喝水。
九住喝了很多水。当所有的人都喝足了水,大炕铁锅一样热上来时,人们也越来越无法忍受,膀胱越来越胀。杀猪时九住见过鼓胀胀的猪尿泡,装满了尿,胀得发亮,轻轻一按,就炸了……他完全是生理反射地跳起来——烫!尿!他跳到了地上。
九住被征了兵。他脑子里立即闪出血淋淋的残酷战争场面和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他不想打仗,他要守着灵芝平淡地活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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