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郡治,临沅。
这座曾被北军攻陷,后来又爆发荆南决战的城池,如今已是整个荆南四郡当之无愧的政令中枢。
原先的郡守府衙,如今已经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的黑底金字匾额。
荆南总督行辕。
总督。
这是一个大乾王朝立国两百年来,从未在地方官制上出现过的称呼。
它在太守之上,刺史之外,凭空造出了一个统领四郡政务,镇压整个荆南的职位。
深秋的日头已经偏移,原本还能透进轩窗的几缕残阳,渐渐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堂内没有点灯,光线一寸寸地暗了下去,却对桌案后的人没什么影响。
因为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本就是一个瞎子。
萧平身上披着那件顾怀曾经赏赐给他的厚实锦袍,一头黑发用一根素色的木簪简单地挽起。
那张原本就苍白清秀的脸庞,在近一年日夜不辍的劳心劳力下,显得越发削瘦,甚至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病态来。
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堂下站着的几名郡县佐贰官。
什么都看不清,只剩黑暗一片。
他的眼疾,终究还是恶化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如果说一年前在江陵初见顾怀时,他的世界还是一片蒙着厚纱的灰白,只要凑得极近,甚至还能勉强分辨出纸上的墨迹轮廓;那么现在,他的世界,已经快要彻底坠入黑渊了。
哪怕是正午时分最刺眼的阳光直射在脸上,他也只能隐约感知到一点微弱的光晕跳动。
距离完全失明估计也就只剩一步...但奇异的是,他的心头却没有任何惊惶与悲恸。
或许是早已接受,也或许是上天剥夺了他视物的能力,却将那份本就惊才绝艳的才华与逻辑构架能力,放大到了极致。
这大半年来,他坐镇武陵。
以这片荆南率先被大军完全攻占的土地作为基本,将顾怀制定的《恤民令》以及各项政令,先在此地强行推演、试错。
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被打磨得严丝合缝、没有给地方豪强留下任何钻空子的余地后。
再借由大军的刀锋,强硬地推行到长沙、桂阳、零陵其余三郡。
从未犯错。
哪怕是一次细微的政令失误,都没有发生过。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依然挂着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意,彷佛还是当初那个在京城国子监里折服了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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