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街的烟火刚落暮色,后厨余温未散。
赵铁生风尘归来,随手将那只陪着他闯过边境密林、踏过金三角瘴雨的行军包,搁在了后厨墙角。帆布表层沾满山野泥点与路途风霜,边角磨损发白,藏着千里绝境的痕迹。
连日守店、静心沉淀的老K,趁着打烊后的空闲,默默替他收拾行囊。
拉链顺滑拉开,内里规整得近乎刻板,是刻进骨血的老兵习惯。
叠放方正的冬季常服,折角凌厉如尺裁,没有一丝褶皱;一枚三等功奖章静静压在衣料之上,金属镜面蒙着一层极淡的旅途尘埃;一本塑封皮的退役证,边角磨得圆润;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陈旧的全排合影,少年兵眉眼青涩,清一色挺拔军姿,定格了早已远去的热血岁月。
老K一件件轻轻取出,整齐码在干净的木质案板上,动作轻柔,像是在触碰一段厚重无声的过往。
指尖探进包底,最后触到一块坚硬平整的物件。
不是冷硬金属的刺骨凉,是磨砂塑料包裹的温润质感。
他俯身掏出。
是一块制式军牌。
并非他常年攥在手心、早已断裂残缺的那半块。
这是完整的两块组牌,钛合金基材质感冰冷,黑色尼龙绳穿束整齐,沉甸甸坠在掌心。
牌面字迹刻印深邃,一笔一划凌厉清晰,正中赫然刻着三个字——刘建国。
下方编号、血型、属地,字字齐全,规整肃穆。
老K的指尖骤然僵住。
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后脊猛地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刘建国。
宋佳音的生父。
那个被全城刑侦档案定性、背负数十年骂名的“叛徒内鬼”,那个蛰伏龙哥麾下、被世人认定沾满战友鲜血的男人。
这块象征军人身份、刻着一生信仰的军牌,为什么会躺在赵铁生千里带回的行军包里?
无数碎片瞬间在脑海疯狂拼接。
审讯室里男人的致歉、面馆深夜的低语、姐弟相认时的隐忍、旁人欲言又止的维护……
还有赵铁生临行前那句沉甸甸的嘱托——老K,等我回来。
他回来了。
不止带回了边境的风声、绝境的真相,更带回了这块尘封黑暗的军牌。
不是捡拾,不是偶遇。
是深入炼狱,亲手取回。
是从那个世人皆唾骂的男人身边,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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