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
东边那片天,从鱼肚白慢慢变成淡粉色,又变成橘红色。老槐树上的鸟开始叫了,先是两三声,试探性的,然后越来越热闹,像是在开什么会。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开口了。
“臭小子,”他的声音哑得不行,像是砂纸磨过的,“你比你爹还会气人。”
“跟你学的。”
他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短的、轻的、像叶子一样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头发出来的、带着气的、有点难听的、但确实是笑的笑。
“行,”他说,用手背擦了擦脸,“那就一起去。”
“这才像话。”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要是到时候情况不对,你撤。别管我。”
“不答应。”
“花痴开——”
“我说了不答应。”我转过头看着他,“你教我那么多东西,唯独没教我逃跑。”
他又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
“老头儿,”我说,“你知道吗,你教我的那些东西里头,最厉害的其实不是‘千手观音’,也不是‘不动明王心经’。”
“那是什么?”
“是你当年在雨里头坐了一夜,然后第二天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没说话。
“你护不住我娘,你怪了自己二十多年。你觉得自己欠我爹的,欠我娘的,欠我的。但你有没有想过——”
我吸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三岁那年就死了。要不是你把我捡回来,教我本事,让我活到今天,我连替我爹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你欠他们的,但你给了我。你把能给的都给我了。”
“所以别说那些什么‘让我去送死’的话。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吵架去?”
我说完了。
院子很静。
鸟也不叫了,风也不吹了,连火塘里头的灰都不动了。整个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一个很老很老的承诺。
夜郎七看着我。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但他嘴角翘起来了——就那么翘了一点点——跟我十三岁那年他夸我“还行”的时候一模一样。
“臭小子,”他说,“你的赌术还差得远呢。”
“那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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