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由接过那筒粗纱,在手里掂了掂。它比成品的棉线粗了不少,捏上去软软的,带着几分蓬松,隐约能看见纤维的纹路。他试着扯了一下,没有断,倒是有几分韧性。
“粗纱这一步,听着简单其实最难。”韩昭先侃侃而谈,“牵伸的倍数、加捻的多少,都直接关系到最后细纱的粗细和强力。这一步现在全凭经验,眼要尖,手要快,心要细。稍有差池,整批纱就废了,好几十斤棉花打了水漂。阁老从南边请来的师傅说以后会配什么工艺手册,还有检测设备,工人照着检测结果按照手册干就是了。这种做法不但传授简单,也不受匠人的挟制,真是精妙之极。”
他们走到车间的最深处,那里安放着一排排更庞大、更精密的机器,机架比前面的都高,铁铸的部件也更多。机器的顶部是一排排飞速旋转的锭翼,发出尖锐的嗡嗡声;中部是三对精密的罗拉,表面光洁如镜;下部是纱管,纱线在纱管上飞速缠绕,一圈迭着一圈,形成一个个饱满的圆柱。
机器的侧面,一根粗大的铁轴从墙壁里伸出来,连着机器底部的齿轮箱,齿轮咬合转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咔咔声,带动整排机器的罗拉和锭翼。这正是水轮机通过铁轴传递过来的动力,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每一台机器旁,都站着一个女工,专注地盯着那些飞速转动的锭子。纺好的纱线在锭子上越缠越粗,到了规定的粗细,工人们便熟练地停下机器,取下纱管,换上新的空管,重新启动。
这些工人的动作麻利而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她们的眼睛盯着机器,双手在锭子间飞舞,断了的线头在瞬间便被接上,缠乱的纱线在转瞬之间便被理顺。那种专注和熟练,不像是一群前不久还在蹒跚求乞的难民村妇,倒像是在工厂里干了好多年的熟手匠人。
“用的都是女子?”李洛由有些小惊讶,澳洲人那里女工极多,没想到徐阁老这里也用女工。“学了几个月?”
“三个月就能上手。这批都做了半年多了。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在厂里干了几个月,吃饱了饭有了工钱,也有了精气神。”韩昭先在一旁答道,“阁老从南方请了师傅来教,教习说了,这不是什么难事,要得就是一个专注劲。女子手巧沉静,做这个反倒比男人强。”
韩昭先又说:“如今厂里用的工人,除了无名白外多是妇女。女人家手巧,干这些活比男人还利索,况且妇人的工钱低,也容易管束。阁老说,这叫‘各尽所长’。男人去种地烧砖挖渠,女人来纺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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