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颜面。
自己的老父亲,这个孙辈眼中一脸肃穆的祖父,曾不止一次红着一双眼,涕泪横流、捶胸顿足地同自己倾诉心中的后悔。
他后悔自己当年那么狠心地将那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从家中赶出去。
他后悔在她生产之前妻子无比心疼偷偷找了产婆、送了银钱前去,自己得知一脸暴怒,指着她和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怒然大骂,骂她败坏方家的颜面、是方家世代的耻辱。
自己离开之后,女儿脸色苍白,生下一个不足月的病弱男婴。
那男婴长得很像她,白白净净,眉目如画,好看得紧。
只是体弱病多,自己这几年每每看到他便在想,若不是自己,他在母胎中平平安安长大,或许就不是如今这幅病弱模样。
听说他最崇敬顾家军,最想当一个提刀跨马的护国将士。若不是自己,也许这愿望能实现。
他也后悔在女儿找到自己认错,并哀求自己,她实在是无法养活孩子,寻求帮助的时候,自己冷漠无比地将她赶出去,并且不允许她走正门,怕让人看见又成笑话。
若重来一次,自己一定将这些无关紧要的颜面都抛到脑后。亲自接她回家,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阿爹永远会为你遮风挡雨。
只要回家。
只要活着。
其他都不重要。
那个会撒娇、会耍赖的娇滴滴的女儿,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娇娇儿,死的那年不过也才双十年华而已啊。
方兰音无法向儿子们解释祖父对姑母的感情,他将年轻时积攒到现在的所有后悔之情都化为对方鸿的补偿。
这种歉疚,是无法用公平与否来衡量的。
方兰音解释不清楚,也与他们说不清楚当年自己第一次看见方鸿时内心的触动。
那么粉雕玉琢般的一个粉团儿,不明所以地站在床榻边拉着母亲冰冷的手臂。
小粉团脸上、手上一片殷红,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沾染上他父亲头颅的血迹的。
方兰音无法解释自己内心的触动,他深爱妹妹、也疼惜妹妹。
更可怜这个双眼好似葡萄的懵懂稚子,他生得这样好看、这样单纯,本应该同其他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开开心心地长大。却偏偏被安排如此命运。
方兰音庆幸他还小,记不得当年那样血腥的场面,那满墙、满地的血色,一个身穿白袄的无辜小儿,左手牵着母亲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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