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左手轻轻做了个请的动作。
梁大先生给杨六郎倒了杯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轻轻啜了一口,平静开口。
“我是个落魄书生,从小地方来,从入塾启蒙到肄业外游,满打满算,七年不到,在乡野陋塾,跟一个只会照本宣科的酸腐书生,仅是识字而已。圣人云,读书明理,可是我越读越糊涂。也曾偶遇几个颇有见地的先生,道听途闻了一些道理和说法。”
“孟夫子曰人性善,荀夫子曰人性恶,两位祖师爷尚且争论不休,世人该何去何从。论善恶,不仅要问迹,还要问心,更要溯根。”
“春芽的姑姑是恶吗?春芽不被卖入清绝楼,不是被打死便是被饿死,抑或不早夭,以后嫁个鸡狗巷子里的孬货,也是一辈子饥饿打骂,一辈子不自在;春芽姑姑不是卖了她得那五六两银子,孤儿寡母也许就撑不过那段艰险的日子,许多贫困家的女孩儿卖身入烟花,其实是一个逼不得以的最后法子,你说这姑姑是善是恶?我相信她是逼不得以,也是善心所致。”
“程夫子朱夫子两人说饿死事小失贞事大,虽事出有因,却纯粹放狗屁,害了世间多少无辜女子性命。人生除死无大事,失贞节无非如同被恶狗咬了一口。人都死了,要贞节有个屁用,无非与尸骸同腐朽于泥土中而已。多少无辜女子因这句谬种流传的话而冤死,两位头顶圣人冠冕的先生,杀了多少人,是善是恶?”
“倘若春芽几乎要饿死在街巷上时,被一个人贩子捡来卖到清绝楼的,这个人贩子是善是恶?”
“清绝楼逼良为娼是事实,就是恶吗?比如春芽,清绝楼不买下她,别的娼馆妓寮也会买下她,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女坠落烟花贱业的命运究终是逃不了的。清绝楼出的价格,比其他地方,还是高了不少的。甚至,没有清绝楼没有老嬷嬷,春芽在八岁时便死了,可她现在还活着,衣食不愁,读书识字。等她到了三十岁,攒够了银子为自己赎身,便可以自由自在,嫁为人妇也可,隐居山林也可。与未成年早夭或者嫁个粗鄙狗屎汉子,一辈子有一顿没一顿,挨打挨骂的生活,是天壤之别。清绝楼姑娘要价高,其实也是为她们多积攒些银钱,脱离苦海后有点积蓄保障下半生过得好一些。”
“那么小的姑娘,清绝楼调教的手段太阴损狠辣。”杨六郎冷冰冰地怼梁大先生。
“货不好,怎么卖个好价钱?难道让她们将来与那在鸡粪狗屎堆里倚门做生意的暗娼一样?”
杨六郎无言以对。自小锦衣玉食,也熟谙大梁城梁门外的贱民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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