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英从前尚在志学之年时,家中一贫如洗, 过够了苦日子, 穷得没命躲儿, 便自个儿掏了子孙袋, 经了蚕室验身, 躲到这宫里来,一眨眼已是数十年的光景,白发华生, 同个共事的寻常宫女或还可到了年龄放出宫外, 嫁人或是出卖劳力保生的活儿,总能拽着一条命过活, 也不怕别人瞧不起。可如他这些身子缺斤少两的就不一样了,只能不好不坏地老死宫中。有幸在皇家贵人跟前得了眼缘,够得上便是一阶的奴才, 让别人乖乖仰他鼻息的少说也有大半轮。可此刻也只敢佝偻着身子, 半点不敢逾越。
“千岁爷可别折煞贱臣了。能为爷掌灯是贱臣几世修来的福气。”
童天英低眉顺眼地回话,这会儿掌心沁了汗, 心悸悸然, 似无依附,虾着腰,紧了紧握在手中的灯。
“彼此都是为主子办事罢了, 宫伯亦是太后身边的人, 论年月, 杂家可尚浅宫伯一辈。有些话, 有些事,宫伯也自然比旁人更懂得揣摩太后的心思。这层面上杂家哪能比得上宫伯。”
耳边闻着这嗓依旧柔的,好似了那救渡苍生的活面菩萨。可菩萨是泽爱世人,这贵主儿却处之全凭喜恶,恬不为意。有时,恰恰这般温熙待你时,不觉心暖,却似坠冰窖,压得人心惊胆战。
童天英知道车府令意有所指:“千岁爷严重。前朝良才贤臣这样儿多。太后又是个忧心国事的,垂帘之下,自然能听到更多的朝中之事。不待贱臣这般阶位卑微的奴才諫言。”
话甫出,他心里没底儿,且不知道这话眼前这贵主儿能信个几分。可现今这宫内凡是身份地位高一阶谁不会安插几个眼线?端坐在顶端的人也不例外。童天英算是在孝恭顺太后身旁儿待得时间最久的,眼前这位掌权中的贵主儿想要出言警告,自然也便拿领头的开刀。
片刻,耳边闻得那车府令话锋一转,疏冷道: “今日太后可有再召见畅音阁那戏子?”
童天英察言观色,侧首悄悄抬了眸,道:“二鼓天刚过,用了晚膳才唤人过来唱了两出《醉天仙》。散了人,只留了那花旦,人儿精灵,逗得太后好几次开怀大笑。”
闻言,车府令语气稍缓,唇色一勾: “倒是个懂眼色的。”
童天英一听,小心翼翼试探着道:“那小花旦现下是回了戏楼。这几日千岁爷因了晏褚帝君批阅地方上奏折子过多,留了在宣室殿,太后一直挂念着千岁爷,召了贱臣好几次来请,此刻到这儿,不若爷便见上一见,太后才能真真地放心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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