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她可怜。
“她连她应该恨谁都搞不明白。”江乔轻声说,“她最该恨的,是那个辜负她的男人。但她不敢,也不能,就把她的怨恨发泄在我和我阿娘身上,可怜、可悲又可笑。我把她锁在江家的后院里,她夜夜咒骂我不得好死,德不配位。”
“然后她吞金自杀了。”江乔不带什么感情地笑笑,说,“我始终带着殿下在缘觉寺求来的佛珠,没有误入歧途。愿殿下虽然白首,仍能一如昨日。”
楚识夏默然片刻,像是在回想江乔的话,忽而笑起来。她白头之后,即便偶有笑容也是淡淡的,像是宣纸上被水晕开的一抹水墨,转瞬即逝。
“江乔,你已经走出来了。你要这样平安、快乐地活下去,活到一百岁时,再来回首我们的相识相知。”楚识夏说,“霍二公子也会为你高兴的。”
江乔的眼睫一颤。
“而我,是一个将死之人。”
帝都绵延至今的鲜血,阕北风霜中不得解脱的亡灵,今生次次重蹈前世的覆辙,早就将楚识夏凌迟成百上千次。
——
沉舟坐在屋脊上,默默地听着楚识夏悲凉的话语。雪花一层层堆叠在他的睫毛上,沉甸甸的,像是糖霜。邓勉笨手笨脚地从屋脊那头走过来,慢慢地在沉舟身边坐下。
沉舟想了一会儿,主动寒暄道:“你在广陵过得还好吗?”
“很好。”邓勉说,“我在学算账,很难,但是我学得很认真。江乔给我支薪水,我赁了一间小院子住。去年,我在下雨天捡到了一只小狸花猫。刚到广陵的时候,我总是梦见我父亲骂我,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过最近已经很少了。”
沉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恭喜似乎有些不合适。失去亲人的人,应该夜夜盼着亡者入梦吧?即便不是那么甜美的梦境,即便梦醒后依然痛彻心扉,也还是贪恋梦中片刻的相聚。
忘却死去的人,是一件值得恭贺的事么?
沉舟没想明白,干脆不开口。
“大小姐……不,殿下她还好吗?”邓勉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不太好。”沉舟摇头,说。
邓勉试探着问:“你们订婚了吗?”
沉舟点点头,说:“墨雪说,服丧期过后我们就成婚。”
“我怎么没看见玉珠姐姐?”邓勉扯开话题。
沉舟安静一瞬,说:“她死了。”
邓勉愣在原地。
沉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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