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海会才有大年?爹就回头看了六月一眼,想说个啥,却停住了。爹的一只脚已迈出大门,另一只脚正在往出迈,不想被这个问题卡住了。六月看到爹的目光就像裆下的那个门槛。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把另一只脚也迈出去。
你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好。
六月说,那当然,我是谁。
你是我儿子。
再问你一个问题,是因为你是我爹我才是你儿子呢,还是因为我是你儿子你才是我爹呢?
爹手里的澡盆就突然坐在门道,爹也跟着坐在门道。盆里的水扑淹扑淹,爹也扑淹扑淹。
六月绕到爹的面前看爹,爹的脸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然后二人去庙里供腊八粥,路上,六月从五月脖子里看到了一个预谋;路上,二人讨论什么是“一目了然”,如何才能“一目了然”;路上,二人讨论为什么“肠肥”就会“脑满”;路上,二人讨论“心”在什么地方,“心”的门在哪里;路上,二人讨论如何才能获得真正的成就。
大 年
还是复线:现在时,过去时。
过去时从爹给村里人写对联开始:
人越来越多,屋里坐不下了,就蹲在房台子上。爹让五月把旱烟放到院里,把火炉也端到院里。今天没有工夫招呼你们啊。大家说,你把毛笔招呼好就行。德全说,五爷把年写红了。爹就笑。德成说,五爷你也到过手的时候了,不然,你这一百年(过世),谁还能提得起笔啊。爹说,村里的大学生多着呢。大家说,现在的大学生,哪个能往红纸上写字。爹就写得更加起劲,好像大家的好日子就在他的笔头上,点金是金,点银是银。
写成的对联房地上放不下了,房墙上挂不下了,五月就放到院里。不多时,就是一院的红。五月能够感觉到,满院的春和福像刚开的锅一样热气腾腾,像白面馒头一样在霭霭雾气里时隐时现。大家看着满院红彤彤的对联抽烟,说笑,五月和六月幸福得简直要爆炸了。
过去时:爹和五月六月贴对联,请祖先。
现在时:六月游天堂。
过去时:
回来,娘已经把上房打扫干净了。爹站在地桌装备成的大供桌前点香行礼。五月和六月跟在后面。大红纸“三代”坐在桌子后边的正中央,前面的红木香炉里已经燃了木香,木香挑着米粒那么大的一星暗红,暗红上面浮着一缕青烟,袅袅娜娜的,宛若从天上挂下来的一条小溪。左右两边的红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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