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上,四面八方的小脑瓜映在灯光里。方长“十炷香”谢完神恩之后,背诗班集体背《孝经》,重阳神“十赏饼”之后,一山的人滚锅盔。
寒 节
虽然天下着地溜子,路很难走,但大姐还是照样来给祖先缝寒衣。虽然用的是纸和棉花,但娘和大姐就像真的一样缝,爹就像真的一样修书投邮,不但有祖先的,还有水陆关卡的、邮差的。
大姐让六月到后院找一个胡墼画衣样,六月从垫圈的土堆上取了一块。
这个胡墼是从哪儿捡的?爹跟在他屁股后面问。
六月回头说,是从垫圈的土堆上捡的。
爹说,你说垫圈的土堆上捡的胡墼能画寒衣样儿吗?
六月就尴尬在地上了。
大姐抬头看了一眼六月,说,不怪六月,是我没有交待清楚。
五月说,我给咱去弄。说着,腾地跳下炕,穿了鞋奔到后院。
爹刚洗完手脸,五月举着一块胡墼进来,向着爹,说,从崖墙上掰的,总可以吧?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姐就接过,开始画衣样。
六月就有些懊丧,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从崖墙上掰一块回来呢?
期间,六月知道了什么叫“旋阑”,知道了现在的人为什么要穿裤子。
大姐在里子上铺好棉花,盖上面子,和五月一起合缝子,只听得她们手里的针从彩纸上穿过时彩纸发出的不用于布的清脆响声。
六月的眼前就出现了这种各样的脸,就像爹戏箱里的那些脸谱,但又比脸谱薄。那是他没有见过的祖太爷、祖太奶奶、太爷、太奶,还有各种各样的亲房邻居,还有那些断子绝孙的人,等等。
这些脸柳絮一样飘在空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天就阴了。
就下起了地溜子。
两位姐姐缝得特别快,不一会儿簸箕里的衣裳就冒出簸箕沿儿了。花花绿绿的彩色衣裳堆在一起,让人心里既温暖又踏实,而且富有。
如果人也能穿纸衣就好了,那他想穿什么样的衣裳就可以随便穿了。
六月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街道。家家户户的祖先们正在给自己挑选着过冬的料子,这料子是花花绿绿的彩纸。突然,他从层层叠叠熙熙攘攘的祖先中看到了一个人。怎么这么面熟啊。仔细一看,原来是六月同志。
什么时候本大人才能变成祖先呢?
现在,做了祖先的六月穿着彩纸做的衣裳大摇大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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