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不远的浅水里,一群丹顶鹤垂头伫立着,长长的曲颈蔫蔫地耷拉着,叫声凄婉幽响,双翅一会儿挓挲一会儿收敛,溅开来的火苗疾速滑行着,“噗噗噗”地响着。丹顶鹤们环绕着人群旋转,把姥姥也围在圈里。
她从芦苇荡里穿过时,芦苇的茎秆就如高擎的旗帜一样,自动地向两边分开,那些紫绿色的镭射耀点碰撞到丹顶鹤油亮灼灼的羽毛上,又轻软地反弹回来,滴溜溜滚得满地开花。丹顶鹤!丹顶鹤!姥姥伸着两只胳膊,想去搂抱她那像绸缎一样的脖子。
姥姥的手动了一下,她看到更多的丹顶鹤正从天边焦急悱恻地飞过来。
胳膊收回,姥姥胸膛里呼噜呼噜地响了一阵,恍惚中她依稀觉得自己正抬起头把脖子和丹顶鹤的脖子亲昵地绞拧了一起。她的嘴角上哩哩啦啦地流出一些带血的丝线。
丹顶鹤们把尖尖的喙触到了姥姥的脸上了,似乎在说:“好姐姐,亲姐姐!”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如刀绞的痛苦折磨,鹤泪晶滢掉在花草上。姥姥的头又试图慢慢地举起来,但是,这次没有成功。丹顶鹤用金黄的喙正反来回地揉搓着姥姥的惨白的脸颊。
极其吃力地笑着,姥姥下颌轻轻点着。
刺猬样的阳光里姥爷可怜无助地眯起那两只鹰隼孤独冷峥的黑眼,二指刀疤睡去的左脸侧歪着,瘫在一双粗糙僵硬的沙痂手里,身体蜷曲成饿虎状,已经失去表情的面孔成为了疼戚落潮之余的荒凉滩涂活脱一个精神头快要掏空了的末路英雄。
大舅和小舅他们发现从相攻塘惨案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姥爷如此痛苦,两行滚烫的热泪,从姥爷嶙峋沧桑的古铜脸膛上流下来。追逐咬扯嘶鸣的仓老鼠们围绕着姥爷四下里跳腾嬉戏起来,见我姥爷无动静,随即猖獗起来,人失意的时候连小动物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旁若无人地闹腾,肆无忌惮地欺负,也许它们这是因为异类的情绪彷徨而倍受鼓舞,似乎暂时找到了更高级的同伴的那种宽慰、撒欢。姥爷心境模糊,似受伤大鸟的寒啼,被一浪高过一浪的黄水浊涛汹涌着淹没。
大舅把胳膊抽出来,将母亲的头轻轻放在舟头的翘板上枕着,母亲的面容犹然留有一丝哀怨,如同在诉说这人世间的不平。
“娘,娘啊……你,你不能离开我们啊……你,你不能撇下我一个人,人,啊,啊……啊!”小舅悲怆地**着。
即将作别人世的姥姥朦朦胧胧觑见那两只十分熟悉的脖子上有几根褐毛和丹顶比别的浓得靠下的仙鹤围绕着自己,贴了芦穗盘旋着,轻轻发出清脆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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