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擗踊哀嚎,拊心痛号,发疯似的放足狂奔,腿上劲风咆啸,脑中一片空白,鞋子丢到哪里,何时掉的都不记得了,赤脚上黏满了红黑污泥、血块子和绿草叶子,螺马铁掌硬蹄一样的粗糙脚底板轻易地就将六个尖或八个尖的蒺藜蹚撕了下来,他发狠地抬起脚指头去搓捻。蒺藜尖一根根挫断了,纷纷歪斜着粉碎着扎进了土里。
弯弓的脚趾内测被苇茬扎烂了也不觉疼。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发觉到脚酸手麻,在无意识中停住脚步,双腿跪地,天地死寂,凝神四顾,前头不到十丈外一排钻天杨身边是个孝妇河哗哗荡荡的幽壑,蓬蒿蓩棽,杂草丛生,秋风狂号,凉雨疾啸,灌得小男孩的他喘不过气来,抽得小男孩的他打心底发颤惊怵,浮云团涌,整个天空也阴靋漫卷,昏昏沉沉。
大舅、小舅“嗷嗷”着扑到姥姥身上大哭起来。
悲戚的嚎啕声贴着紫芦花梢头象乌黑的燕子一样滑翔,正在水荡里捕食爬虫飞蛾的鸥鹭被惊得哀号着高飞而去,直到掠过一片巨大的荷塘才落下来。
姥爷转过身子对暗自抽泣的三愣说:“拉起他俩来,别把泪洒到你嫂身上!”
三愣强忍住悲痛使劲拽起了大舅、小舅。
姥爷已经来到了孝妇河边芦苇荡里,他安排人员挥动镰刀砍断了许多芦苇和荆草,露出了一片黄土鲜亮的空场子,让队员们扶着担架队的渔农们一个个将光荣了的勇士们陆续抬了过来。
牺牲的队员和遇难乡亲的尸体被擦拭得一干二净,打点得整整齐齐,一一摆放在刚开出的土坑里,头朝西北,面朝东南天空,姥姥和其他罹难的乡亲跟在最后面。
供果方肉盘鸡糕点酴醾尚飨燕享,赕佛灵佑,村里的耆老宿儒、德高望重的翁妪纷纷前来烧香燎纸,磕头祈愿,颂功歌德——“咨尔多士,为民先锋,矢信矢勇,此世志责,永矢勿谖……”
姥姥安详地闭着双眼,和同行的兄弟姐妹们一道躺在上面铺了苇箔一字摆开了中间隔了土墙一人一室的门板上,俊俏姣美的面貌看上去跟虽过去没什么两样,辉煌的夕阳透过芦苇间隙将梦幻似的彩翅覆盖在她秀颀的腰身上,抚慰着她似乎依然缥缈如兰的气息。
天空不断有苍鹰丹顶鹤鸥鹭呦呦、嗷嗷叫唤着盘旋低迴飞过;平常隐匿着的大苇莺在少有的沉默之后纷纷跃上紫芦花随了不堪压力忽悠着的身子,突然爆出疾雨潇潇的哀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多成群结队,依稀全部锦秋湖里形容斑斓、仪装淑雅、大小迥异的蝴蝶,领受了某种神秘指令似的,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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