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躺在床上的老妻和孙子,今晚就会活活饿死!
“老爷!老爷饶命!”
老耿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我家里还有人等米下锅啊!求求老爷开恩,求求老爷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名吏员却显得极不耐烦。
“聒噪!”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在老耿的脸颊上,老耿喷出一口血,无力地倒在地上,双眼涣散,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还愣着干什么?拖走!”吏员冲着打手们喝道。
那打手心领神会,毕竟是在集市上,毕竟被吏员碰见了,没必要把场面搞得不好看,随便套个罪名,让他们把人带走,到了外面想怎么弄怎么弄。
风吹过黑水镇的集市。
顾怀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官府的衙役和矿霸的打手眉来眼去,看着老耿躺在地上如同死狗,看着那半袋混着泥浆的霉米洒落一地。
在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上庸这盘死棋,除了盗采矿脉难以禁绝之外,另一半根源究竟在哪里。
皇权不下县。
他在襄阳中枢大开杀戒,清理了上层的官僚;他在上庸郡城任命了任彬这样的清官干吏。
可是,那又如何呢?
上庸那些世家大族确实是破灭了,但真正维持着这上庸最底层,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落日常运转的,根本不是太守,也不是同知。
而是眼前这些土生土长、父死子继、世代盘踞在乡间的底层胥吏!
上庸的这些胥吏,早就与那些矿霸、黑商勾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他们披着官府的皮,用代表着襄阳府衙的律法,去堂而皇之地保护非法矿霸的利益!去合情合理地盘剥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难怪太守府的政令出了郡城也不起效。
难怪老耿会说,那些告示不过是一张废纸。
经济结构的畸形,加上基层权力的异化,共同锁死了这片土地。
大动干戈,剿灭矿霸,这十数万依靠盗矿生存的百姓明天就会饿死,立刻就是一场席卷上庸的浩大民变;
可若是投鼠忌器,不管不顾,任由这些胥吏和矿霸继续敲骨吸髓,上庸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终有一天会彻底烂掉。
近乎无解。
顾怀缓缓闭上了眼睛。
“去把人救下来。”
顾怀轻声道,“那几个动手打人的,还有那个穿狗皮的官差...全部锁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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