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踏雨离去的第三天,整条老街都压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天阴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扣在城市上空。眼看要落雪,风刮得枯梧桐枝乱颤,光秃秃的枝桠摇晃交错,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半空无声招摇,透着说不出的荒凉诡寂。
面馆里静得落针可闻。
后厨案板清脆作响,赵铁生握着菜刀,一刀一刀稳而沉地落下,切着盘中翠绿葱花。
咚咚、咚咚。
节奏规整,力道克制,是他这段时日唯一的安稳。市井烟火、案板灶台,是他用来压住心底翻涌血海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前厅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冷风裹挟着湿气猛的灌进来,掀动门帘,吹散屋内一点微薄暖意。
来人不是熟客老王,不是邻里王姨,是一张陌生却让人心底发寒的面孔。
男人四十余岁,深色夹克衬得身形笔挺,鼻梁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文儒雅的皮囊下,藏着久经黑暗的沉敛阴深。最刺眼的是他右手虎口——一道陈旧发白的刀疤,横亘肌理,是生死局里刻下的烙印,骗不了任何人。
他没有急着落座,立在门口,目光缓慢扫过整间面馆。
扫过泛黄墙壁、磨损桌椅、窗边老位置,最后视线定格在后厨门口的赵铁生身上,稳稳锁住,分毫未移。
“你是赵铁生?”
男人声线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种久居高位、掌控生死的压迫感。
赵铁生抬眸,菜刀悬在半空,动作骤然僵死。
心底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轰然炸响——刘建国。
宋佳音的生父。
老K的至亲长辈。
金三角潜伏最深的暗棋。
也是所有人默认的、亲手杀死林秀英的凶手。
林秀英,赵铁生素未谋面的母亲,赵铁军半生无缘相见的母亲。
血海深仇,隔了二十余年,终于站到了他面前。
赵铁生指尖微颤,不是惧,是极致压抑的恨。
恨意压在胸腔最深处,堵得呼吸发紧,血液发烫,却被他硬生生按住,不露半分狰狞。
“我是。”他沉声应道,“你是谁?”
“刘建国。”
三个字落地,满屋寒凉。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刘建国语气平淡,像老友串门,无关恩怨,无关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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