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军裤上,晕开点点湿痕。
半生铁骨,半生隐忍,面对枪林弹雨不曾眨眼,面对生死绝境不曾低头,却在亲生儿子一句奔赴里,彻底破了防。
“爸,跟我回家。”
赵铁生起身,缓步上前,朝他伸出手。
赵志国抬眸望着那只年轻、温热、有力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终究缓缓抬起枯冷的手,牢牢握住。
掌心刺骨的寒凉瞬间传来,薄硬、干瘪、带着常年病患的僵硬,没有一丝壮年人的温度。
可这双手,还在。
还活着,还能相握,还能让他抓住这迟来二十余年的亲情。
掌心相触的瞬间,无数零碎的童年画面猛地冲进赵铁生的脑海。
五岁那年寒冬,是父亲最后一次归家探亲。
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头顶,带着山野柴火独有的烟火焦香,温柔又安稳。那时的父亲,脊背挺拔,眉眼明亮,一身烟火气,是他童年全部的底气与靠山。
而如今,掌心只剩化不开的寒凉,萦绕鼻尖的烟火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苦极沉的药味。
那是常年隐疾、熬病硬扛、无医无药拖出来的苦涩,顺着呼吸钻进肺腑,苦得人心头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里悄悄溃烂、沉寂。
“爸,你生病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赵志国指尖微缩,轻轻抽回手掌,默默放在膝盖上,遮掩住抑制不住的颤抖,低声不语。
“爸,到底怎么回事?”赵铁生步步追问,眼底酸涩翻涌。
良久,赵志国才抬眸,目光浑浊又愧疚,一字一句,轻若鸿毛,重若千斤:“铁生,爸对不起你。”
这一句抱歉,迟了二十四年,迟了整个童年、少年、青年。
赵铁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滚烫的热泪砸在手背,他没有擦,任由情绪肆意翻涌,却依旧挺直脊背,字字铿锵:“你没有对不起我。”
“爸,你是英雄。”
赵志国却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不敢回家的人。”
英雄有功勋,有荣光,有世人皆知的坦荡。
而他,只有骂名,有黑暗,有一辈子见不得光的隐忍,有永远归不去的故乡。
三天前,瑞丽边境。
老旧越野车碾过泥泞山路,彻底脱离世俗人烟,一头扎进连绵无尽的南疆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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