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远赴南疆的第一个清晨,江城老街,天未彻亮。
凌晨四点的风浸着深秋的霜寒,卷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掠过空无一人的青石板巷。街边老旧路灯悬在半空,橘黄的光晕昏沉稀薄,铺在地面上,像一层凝住的薄霜,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整条街巷还沉在熟睡里,唯有面馆门口,立着一道单薄挺拔的身影。
老K攥着冰凉的钥匙,指尖微微发力,金属纹路嵌进指腹。
哗啦——
沉重的卷帘门被一把拉开,铁皮摩擦的脆响划破街巷寂静,在空旷的晨雾里荡出很远。
他没有立刻进店,就静静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空旷的店面。
熟悉的灶台、磨得光滑的案板、整齐叠放的碗筷、一尘不染的收银台,所有物件都原封不动,保留着赵铁生在时的模样。
器物依旧,烟火依旧,唯独少了那个撑起这间小店、也撑起他余生安稳的人。
三个月前,他满身伤疤、双手颤抖、落魄无依,是这间面馆收留了他,是赵铁生手把手教他安生立命的本事,教他沉下心、稳住手、好好活着。
如今师父远行,前路生死未卜,只剩他一人,独守这一方人间烟火。
片刻伫立,老K抬步走入店内,开灯、起火、烧水,一套动作熟稔入心,是日夜观摩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灶火腾起暖光,驱散满屋寒凉。硕大的铁锅注满清水,大把牛骨、筒骨沉入锅底,火势灼灼,温水渐沸,细碎的血沫缓缓浮起。
他拿着细密漏勺,俯身一点点撇净浮沫,动作轻柔又认真,和赵铁生往日的姿态一模一样。
锅里骨汤缓缓翻滚,氤氲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也暖了空落落的店面。
耳边仿佛还响着那句温柔厚重的叮嘱:老K,等我回来。
好。
我等。多久都等。
今日起,我替你守好面馆,守好这条老街的烟火,守好你留在江城的所有安稳。
案板前,老K抬手揉面。
冷水和面,力道沉实,掌心反复按压、折叠、擀压。少年单薄的臂膀绷紧线条,皮下青筋一根根凸起、绷直,像蛰伏的青蚓,在皮肤下隐隐涌动。
从前他连揉面都力道失衡,面团软硬不均,被烟火琐事磨得手忙脚乱。
整整三个月,朝夕练习,日夜沉淀。
如今他手腕沉稳,力道均匀,反复揉搓之间,面团光滑劲道,不软不硬,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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