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训练营的训练日志,到任务报告,到战后总结,到每一张留给队友的便签。
十二年里,他看过无数遍。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刚劲有力,带着军人独有的规整与锋利。
这是老K的字迹。
分毫不差。
老K就站在他身后,目光自然地落在信纸上,看清那行字的瞬间,这个向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抹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一字一句道:“教官。”
“这封信,绝对不是我写的。”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写过这句话。”
赵铁生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老K。
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暗沉,和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与冰冷。
他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我知道。”
不是老K写的。
那能把老K的字迹,模仿到如此以假乱真、连朝夕相处十二年的赵铁生,第一眼都险些分辨不出的人。
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他同父同母、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赵铁军。
他们兄弟俩,自小分开,成年后在边境重逢,却因为任务与立场,三年来咫尺天涯,从来没有真正面对面、安安静静地相认过。
可他们流着一样的血,有着一样的骨相,有着一样的习惯,有着一样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赵铁军藏在暗处,用三年时间,日复一日,一笔一划,模仿老K的字迹。
模仿到极致。
模仿到真假难辨。
模仿到,能轻而易举,刺穿赵铁生所有的心理防线。
“教官。”老K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到底是谁写的?谁能把我的字,模仿到这种地步?”
赵铁生没有回答。
他缓缓低下头,重新看向信纸上的那一行字,目光久久停留,像是要把那张纸,生生看穿。
是赵铁军。
只能是赵铁军。
他不敢用自己的字迹,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不敢露出半分属于自己的痕迹。
所以他偷了老K的字迹。
用最熟悉、最亲近、最能刺痛赵铁生的方式,告诉他。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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