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户外面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还贴在墙上,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人用铅笔涂出来的。他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影子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锅汤,一会儿是黄片姜的脸,一会儿又是师父走的那天——拎着一个编织袋,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有一股很重的油烟味,怎么洗都洗不掉。娃娃鱼说这味儿已经渗进棉絮里了,除非换新的,不然永远都这样。巴刀鱼没换。这味儿让他觉得踏实,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你还是个厨子,别的什么都不是。
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是酸菜汤发来的消息:起了没?
巴刀鱼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又发来一条:我今天跟你去。
不用。
酸菜汤没回。巴刀鱼知道他的脾气,嘴上不说,到时候肯定跟着。这人就是这样,面冷心热,表面上对什么都无所谓,真有事的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地板冰凉冰凉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膝盖。他打了个哆嗦,把鞋穿上,下楼。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愣了一下——昨晚明明关了灯的。走进去一看,灶台上放着一个砂锅,锅盖没盖严,缝隙里往外冒着热气。砂锅旁边放着一碗已经拌好的小料,葱花、蒜末、香油、生抽,还有一小勺他自己炼的辣椒油,红亮红亮的。
他揭开锅盖,里面是一锅皮蛋瘦肉粥。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了细丝,混在粥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吃了再去。别空着肚子。
一看就是娃娃鱼的字,跟狗爬似的。巴刀鱼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舀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上,一口一口地吃。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一碗很快就见了底。吃完把碗洗了,放回原处,然后上楼换了身衣服。
他没穿平时那件沾满油渍的围裙,也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了一件黑色的短褂——还是师父在的时候给他做的,说是纯棉的,透气,干活的时候穿着舒服。他一直没舍得穿,压在柜子底下压了两年多,今天不知道怎么就翻出来了。
短褂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