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州州署前堂。
霜风顺着半开的厅门直往里灌,吹的堂内那几盏青铜鹤嘴灯里的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方书吏快步走入堂内,停在横于正中央的红木长案前五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禀报人带到了。
陆文正了正头上的官帽,抬眼看向厅门外,一道清瘦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前堂。
陆文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人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来人一身青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挡风的旧毡帽,腰间没有挂官印,身后只有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的随从候在厅门外的寒风中,脚上那双布鞋的鞋面沾着土灰。
这身行头,比霖州州署里端茶倒水的书吏还要寒酸三分,活脱脱就是城里教私塾的穷先生出了趟远门,但来人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分毫不差,那双眼睛清亮透彻,直视着公案后的陆文,没有丝毫闪躲与局促。
两人隔着一张待客的红木长案,对面而立。
身份对等,都是一州知府,但气场截然不同,陆文刚刚压服霖州世家,春风得意,一身锦缎新袍透着居高临下,而对面的男人,刚被景州陈家堵在门外,灰头土脸,一身旧衣透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来人站定,抬起双手,在胸前规规矩矩的拢在袖中,微微躬身,先行了一个平辈的拱手礼。
“景州知府澹台望,今日冒昧来访,有事相求陆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韧劲。
陆文没有立刻起身,坐在太师椅里,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才慢吞吞的站起来,双手抱拳,虚虚的回了一个礼。
“原来是景州的澹台知府,澹台老弟这般打扮,陆某险些没认出来,快请入座,方书吏,上茶。”
陆文脸上堆起一抹和气的笑,却未达眼底。
澹台望走到客座前,撩起袍角,在圈椅上端正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的笔直。
方书吏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从后堂走出来,托盘里放着两只半旧的粗瓷茶碗,将其中一只放在澹台望手边的方几上,另一只端给陆文,随后退到长案侧后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跟了陆文多年,太清楚自家大人的规矩,什么人喝什么茶,从来不乱,远道来的、拿不准深浅的、又或者来求人办事的,一律粗茶待客,这位景州知府穿的比跑腿的还寒酸,给口粗茶都算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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