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处可去。
这认知像伦敦终年不散的潮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点点浸透骨髓,让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于是,我任由这个名叫郭楠廷的男人,将我带离了那晕倒的、湿冷的街头,像拾起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无根的飘萍。我甚至没有问他要带我去哪里,也没有力气去想,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未知。
车子平稳地驶离嘈杂的中国城街区,穿过那些我从前只敢远远观望的、宽阔整洁的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优雅而静谧,不再是中国城的拥挤逼仄,也不是罗素广场的老旧斑驳,而是带着一种沉淀了百年的历史感——浅灰色的石质外墙,雕花的铁艺栏杆,爬满常春藤的窗棂,每一处都透着精致与贵气。最终,车子停在一处绿树掩映的安静区域,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South Kensington”,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替我打开车门,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腕,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红砖外墙、带着小巧白色窗棂的三层小洋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了,我暂时住这里。”
后来我才知道,这片区域便是伦敦有名的南肯辛顿。紧邻着传闻中英国王室居住的肯辛顿宫,与鼎鼎大名的帝国理工学院、自然历史博物馆和海德公园也不过咫尺之遥。这里住的多是学者、艺术家或是家境优渥的人,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与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比别处轻柔几分,与中国城的烟火气、罗素广场的市井味,截然不同。
一位穿着整洁的深灰色西装、面容敦厚的东南亚男人早已候在黑色的院门外,他沉默地打开车门,又为我们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恭敬,没有多余的言语。另一位同样是东南亚长相、年约五十多岁的老仆妇站在门厅前,她穿着熨烫平整的米色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谦恭而温顺的笑容,见我们进来,连忙上前,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轻声说:“回来了。”然后转向我,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引着我上了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楼梯,脚步踩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声音。
“小姐,这边请。”她的英语不是伦敦腔,反而带着些美语的儿化口音,吐字清晰,态度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溪水,没有丝毫轻视或探究的意味。
郭楠廷在她身后低声吩咐了几句,大概是交代要照顾好我。老仆妇连连点头,然后领我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房间并不算极大,却布置得极为温馨雅致——奶白色的墙壁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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