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衿抬起双手,朝老人行礼,说道:“晚辈受教了。”
诚心诚意。
并非是那江湖中人的抱拳,而是书院之中,庙堂之上,面对一位学识渊博的尊长,作揖以示尊敬。
而那能够将少年心声,尽览于眼底的光脚老人,脸上笑容更盛,看着眼前少年,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跟一些个机缘巧合,碰巧撞大运能够进入藏书楼拣东西出去的不夜山弟子不同。
那些人嘴上说着如何如何尊敬自己这位阁老,实际上,心里却对自己不屑一顾,说不得拿完东西离开藏书楼,还要在楼外往地上吐一口口水,嫌弃老头子身上有味道呢。
可眼前这位青衫少年,嘴上不如何拍须溜马,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将老人的话听了进去,还认真想了想,最后觉得,哪怕不完全认同老人的话,也可以平常心看待眼前老人,而不是就觉得对方想法与众不同,定是异类,穿着又如此不得体,难登大雅之堂。
不卑不亢,举止得体。
阁老笑道:“怎么不问我是谁了?”
李子衿摇头,“我想,前辈一定是后者,名字对前辈来说,并不重要,而身份对前辈来说,也许又太过重要,重要到可能不适合告诉我一个外人。所以,晚辈没有再问的必要。”
光脚老人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仰头将酒葫芦中的剑南烧春,一饮而尽,眼神略带惋惜地瞅了瞅,发现这只其实是仙器的酒葫芦,能够装下万斤酒水的藏剑葫,已经见底。
老人眼神顿时晦暗不明,离开家乡之时,他才弱冠之龄。
踏遍千山万水,最终在这桃夭州不夜山落地生根,在这藏书楼中给人看门,不曾想就是五十年岁月,眨眼过去了。
离开家乡时,老人往这藏剑葫中倒入了万斤家乡的剑南烧春。
别时酒犹在,已为异乡客。
年轻时与父母怄气,撂下狠话,说是等什么时候,这藏剑葫中的万斤剑南烧春喝光了,自己便归乡回家。
不曾想,这一仰头,再低头,竟已过了五十年。
岁月早已将老人骨子里的傲气,磨平了棱角,一开始是赌气,不愿归家。
后来便是不敢归家。
再后来,是不想归家。
如今,想归家了,家不在了。
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过隙。
百年已经过半,半截身子都已入土,此刻才喝光了酒,可还回得去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