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当家的,收音机刚放的歌跟收东西来卖有关系哩!”
洪孔儒有个成见,比结婚的历史还悠久:在老婆的枕边风中,开黄腔也就是荒腔走板、脱离事实的居多。在他看来,当年毛主席说“严重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要教育的就是何琼芳这种愚昧无知的农民,像他这样思想进步的人当然肩负着教育的责任。所以,他也二十五年如一日地经常对何琼芳进行教育和训导。
洪孔儒当即严肃起来:“没得根据的事情别张起嘴巴乱球说!”
“歌里头‘酒干倘卖无’的意思,就是问别个有没得空酒瓶子卖嘛!”何琼芳没听告诫,继续说:“有的话就收起来拿到回收站卖,赚个中间的差价。这跟我们一模一样的嘛!不过呀,你比他们台湾人得行得多。除了要收空瓶子,还收其他杂七杂八的卖,钱也赚得比他们多得多!台湾那边的人,本来就是些在我们这边打了败仗,跟着蒋介石跑过去的国民党兵。一个个憨痴痴的,就是没得我们凶嘛!”
“嗯?”洪孔儒不由凝视着她,眼神里有种刮目相看的意味。
何琼芳情意绵绵地抚摸着洪孔儒的光膀子:“这些都是发娃说给我听的,他现在越来越有学问啰!”
洪孔儒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的脸。何琼芳的脸上涌起了一团潮红。其实,应当是两团潮红。两人都躺在床上,洪孔儒的视野有局限性,只能看到一个侧面。
何琼芳嚷起来了:“哟,盯啥呀?我是你婆娘,认不得啦?盯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嗯嗯嗯,讨厌,讨厌,讨厌,你就不要紧倒盯了嘛!”
何琼芳的娇声娇气让洪孔儒仿佛一下回到了洞房花烛夜。
那时的何琼芳真是艳若桃花。若非家庭成分是地主,她才不会嫁给身材矮矬、眉眼有些歪斜但“根正苗红”、家庭成分是贫农的他呢。
结婚后,街坊四邻都说何琼芳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洪孔儒也曾自惭形秽,但他发现老婆远不如他精明、自己在她跟前具有很大的智力优势后,就不再感到自卑了,反而还有了优越感。造物主真是公平啊,女人漂亮的大多没智慧,有智慧的大多又不漂亮。不漂亮又没智慧的女人叫人感觉悲哀甚至恐怖,而又漂亮又有智慧的难得一见,也是祸福难料哇!
岁月不饶人。洪孔儒觉得,现在而今眼目下的老婆除了脸上那团潮红像桃花,身上再难找到桃花一样有美感的地方了。她的全身像发酵了的面团,原先苗条的身材胖得完全走了形。脸上手上的皮肤变得粗糙发黑,实在是不忍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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