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黑暗,就像他眼前那片黑暗,没有日光也没有烛光,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觉到他头皮上每个『毛』囊口都张开,冷汗争先恐后地流出来,在发根处汇成小细流,沿着头皮蜿蜒而下。
他脑子里还是一片黑暗,但是渐渐的,天边似乎响起说话声,好多人的窃窃私语,一时低如蚊蝇,一时响如雷鸣,他想听听那些人都在说什么,却无论如何努力都听不清。
谈竞听见的只有金贤振的声音,他好像站起来走到自己身边了,那道声音距离自己非常近,简直近在咫尺。
“谈记者,别紧张,啊,也别害怕,很快的,只要一下,几秒钟。”
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金贤振又开口了,他说话带着京腔,以前刻意收敛,听不太出来,如今却是油头滑面,痞气尽显,像个京城里遛鸟逗猫的贝子爷,“可能你会有几秒钟觉得疼,剧痛,没准还能反应过来自己脑袋被打穿了,我之前枪毙一人的时候,他反应时间长点,还抬手去捂伤口,搞得那个血啊脑浆子啊满地都是,恶心死了。”
“所以你一会不管感觉到什么,都别『乱』动,好不好?谈记者眉眼生得好,我尽量找个好角度,免得弄脏你的脸。”
谈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经完去哑了,气若游丝,但还是说完了整句话:“你的话太多了,我不想临死听到的还是你的声音,你闭嘴吧。”
死到临头,说话也不必太客气。
金贤振笑起来,一开始只是沉沉地笑,到后来变成哈哈大笑,一边笑一遍伸手去搂谈竞的肩膀:“我记得你在报社还有半篇稿子,对不对?谈竞啊谈竞,你是名满滨海的大记者,你的同行都是怎么形容你来着,‘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是不是这样?万万没想到,你这样一个辣手记者,最后留下的作品,竟然是在为日本人歌功颂德,真是太好笑了,命运就是这样爱跟人开玩笑,对不对?”
谈竞咬着牙关,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现在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冷汗蒸发后,体表温度也随即降下来,脖子里有些粘腻,他想洗个澡,于是便堂而皇之地提出这个要求:“我想洗澡。”
金贤振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洗澡。”谈竞道,“我关在这里已经四天了,我想洗个澡。”
“你可真不客气。”金贤振笑着,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一会吧,你看现在烧水给你洗也来不及了,一会好不好?我保证,一会一定请你洗个干干净净痛痛快快的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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