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我对他完全没印象,别人都说我是野种。
我妈就我一个孩子,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也不改嫁,一心一意把我抚养长大,供我读书。
她有病,不能砍柴,也不能种田,只能去做买卖。
她什么都卖,她从蛋户手里1铜元10个进鸡蛋,然后1铜元11个卖出去;她从布户里2银元进布匹,做好衣服后2银元零1个铜元卖出去。
我妈就这样买卖东西,养活我们娘俩,还供我读书。
别人都说,别读书了,怎么养不是养?让他去当童工去!
我娘就是不同意,说她对我爹发过誓,说一定让我读书。
但是我呢?读书读傻了!被老师教傻了!
书上说‘我爱帝京长安城’,于是我就特别瞧不起我们岭南,瞧不起岭南人,更瞧不起临高人,认为他们都是下等人。
书上说‘天下皇族第一,士族第二,平民贱民都是垃圾。’于是我就瞧不起我娘,觉得她是平民,出身低贱,害得我也出身低贱。
书上说买卖是非法的,是寄生虫,只有劳动最光荣,劳动创造世界,于是每次我娘去卖东西,我都对她冷嘲热讽,说她不安稳地砍柴,每天不干活,骗人家的钱。你要明白,做买卖也就是混私帮,这是死罪,不过在岭南却没人管。
我记得十岁的一天,妈妈要出去卖针线。一筐针线成本十个铜元,她花一整天卖完了能赚两个铜元,够我们吃两天馒头。
那天她要走,我对她说:‘你知道做买卖是违反钦定大明皇家律例的吗?皇帝说,劳动创造世界,私帮毁灭世界。你为什么就不懂吗?你没读过书,什么都不懂!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这么傻!’
我娘说:‘儿啊,不要嫌弃你娘傻。我什么都不懂,就是为了你懂啊!我做坏事,就是为了让你不做坏事啊!锅里有两个馒头,娘不饿,你都吃了吧。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考了功名,娘就不做这种犯法的事了。等娘回来,给你买最喜欢吃的糖葫芦。’
娘走了,我看到她的表情是内疚的,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不过,我没有等来她的糖葫芦。
因为那天她被镇上的衙役给打死了。衙役说她卖私针私线,要没收她的针线,她大喊着‘我要给我儿子买糖葫芦呢。’结果衙役一棍子打在她头上,她再也没坑声,就这样死了。
假如我说我当时很悲伤,假如我说我当时说我错了,假如我说我当时说我爱她,那么我就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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