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福建多山地,自古贫困,自从万历开海,三十年,沧海桑田,我所见穷苦之人,无一人面有菜色。」
这份圣旨最吊诡的就是,皇帝在撒谎,哪有的事儿,大家都长着眼睛看着呢!
他们从福建进京,一路上,皆是国泰民安之盛景。
「你看你,就不会看圣旨了,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对谁说,陛下最是厌恶这些个吊书袋们咬文嚼字,这些年,陛下的圣旨,哪见过这麽多生僻字吗?」许獬摇头说道。
长难句的文言文,陛下不是不会,只是不用罢了。
比如这个茕,本意是寡妇,而其意象,则代表着孤苦无依的百姓,但又有几个百姓认识这个字?
显然这本圣旨,不是给天下万民写的,而是给士大夫们写的,万历维新的成果,皇帝陛下仍然不满意。
「行周兄的意思是——?」这位士子思索了片刻,眉头一皱问道。
「陛下欲行大事。」许獬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番,天下这麽糟糕,这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忧虑,国事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做点什麽了。
果不其然,一条消息不胫而走,皇帝欲收天下民坊归公之事,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很快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人就是这麽奇怪,对於一些来路不明的传闻,反而会下意识的相信。
再结合皇帝下的圣旨,一面说国事败坏如此,一面又说,朕德之不明,虚负皇天、愧烈祖付托至意,无时怠荒,仍至如此云云,显得这个小道消息,更加真实。
陈世卿慌不择路的跑进了姚家大宅,海宁陈和吴中姚的关系莫逆,没人阻拦。
陈世卿一路跑到了书房,找到了姚光铭,才大声的说道:「姚兄姚兄,大事不好了,陛下准备收天下民坊归公了!这可如何是好?」
「胖陈,你为何总是如此慌慌张张?」姚光铭打量了一番陈世卿,陈世卿比以前瘦了许多,而且跑了这麽远,他也就是喘几口大气而已。
这些日子他严格按照解刳院的膳食指南进食,并且多有锻链,才有了今日健康的他。
「陛下要收,咱们就给呗,能咋办?你难道要抗旨?我反正不敢,除了交出去,还得磕头叩谢圣恩。」姚光铭示意陈世卿坐定,才开口说道,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没办法,当今天下就这个局势。
「那就这麽给了?」陈世卿眉头紧皱,不反抗一下吗?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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