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我是旧相识,还多次同桌喝酒,是个讲情义的硬汉子,为了让他开口,我一上来就请他吃活叫驴。”洪顺景话声波澜不惊,仿佛说一件稀松寻常的事,“开始他不肯吃,我就把他老婆孩子带到他面前,告诉他不吃自已的肉,我就吃他老婆孩子的肉。他有一个女儿,七八岁样子,长得白胖可爱,当我把小女孩一只手臂上的肉剜尽时,那位北庭谍子终于开口吃肉了,包括那位谍子自已,我们四个人,吃了一个晚上,把他吃得只剩一只完好头颅,一副骨架和一堆内脏,刚才那位捕头老宋就是吃活叫驴的四人之一,他刀工很好。我们酒足饭饱,那位谍子奄奄一息之际,把所知道的全撂了,只为一家人求个痛快。”
杨六郎闭目无言,两只手紧紧握在拳,两臂筋肉跳动。严刑逼供的事,曾是毡衣骑斥的杨六郎可没少做,但从未下过这般混蛋下流的手段,却偏偏又无法指责洪顺景做错了。
在曾经中土暗弱昏溃的年代里,中土诸夏子民被北方蛮族当作“两脚羊”的惨绝人寰历史,充斥着发黄的史书,在诸夏推窗望月闭门读书的读书人眼里,或许只是一个个黄里泛黑的夸张文字而已,但在边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粗鄙武夫眼里,就是在眼皮底下活生生的屠村灭族的血火惨事。
为了中土社稷百姓安宁,对敌人无所不用其极,是好人耶?是坏人耶?
换过来呢?比如有像洪顺景这样的一个北庭铁鹞子。
“你不必骂我,做谍子的,根本就不是人。”洪顺景低沉的声音像一柄无情刀。
“你不是也有妻儿吗?”道理杨六郎都懂,但仍然好奇地问。
洪顺景没有直接回答,停了一会,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猜我啥年纪?”
杨六郎抬眼看了一下似乎老态龙钟的洪顺景,心有疑惑。
“你看我像个年近花甲的老东西,其实真实年纪才三十八岁。从少年进入辽东海青鹞算起,从军有二十七载,做了二十六年暗无天日的谍子死士,能活下来,已是一个天大的奇迹。”
杨六郎明白洪顺景的说话。在做毡衣骑斥的那两年里,身边稍上了点年纪的同袍,没几个正常人,都是一些疯子。那些砍过不少无辜人头的老卒,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尽快死在正面战场上,干干净净地死在刀箭之下。
一个人心里压抑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矛盾,太多的艰难抉择之前总是不断地肯定与否定,人的心境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撕裂,像一只四壁漏水的木桶,精气神泄漏特别快,容貌和肌体就老得特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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