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他终于愿意正视这一切,那个位子,只要有裴钊在,就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在裴钊面前,自己那些算计和部署显得那样可笑,他早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却不急着出手,而是不动声色地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自己一步一步心甘情愿踏进他的陷阱之中,自寻死路。
素日里总是挂着温雅笑意的脸庞此时惨无人色,裴钰只觉脚下一虚晃,近乎呆滞般地瘫倒在地,而相比较于他的狼狈,苏仕却显得镇定得多,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位同僚,扫过跪在大殿中的儿子,扫过气定神闲的叶景之,最后在苏瑗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浑浊苍老的面容上终于落下泪来。
站在一旁的何无忌,这个素来桀骜耿直的年轻人有着他最憎恶的鲜活而肆意的气息,是他渴望纳入门下却又注定背道而驰的那种人,正是这样一个人,此时就站在他面前,义正言辞地问:“苏仕,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说?”
事到如今,他还有甚么话好说?
苏仕慢慢摘下自己的官帽,连同手中的笏板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直直地看着裴钊道:“陛下,罪臣无话可说,愿任凭陛下处置。不过在那之前,罪臣求陛下允诺一件事情。”
“何事?”
“罪臣为了一己私利勾结乱臣贼子,妄图将皇后娘娘牵涉其中,以此来损害陛下天威,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臣求陛下恩赐一个机会,让罪臣能亲上台阶,跪拜于御座之前,向皇后娘娘磕头请罪。”
正殿之内有一排汉白玉阶,共有十级,取“十全十美”之意,玉阶之上方是御座,大曌的历代帝王,便是坐在这里居高临下俾睨一切。裴钊见苏瑗眼中泪光隐现,甚是心疼,便道:“苏相年迈,虽罪大恶极,朕亦不忍见尔凄惨之态。你若要请罪,只需上前来便是,至于跪拜磕头,自当免去。”
在一片“陛下仁德”的呼声中,苏仕惨然一笑,一步一蹒跚地踏上了玉阶,一层高似一层,恰似他这漫长的一生,居高临下太久,便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他是苏仕,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大曌第一才子,是天京城众多门阀贵族中最耀眼的光芒。他顶着半生荣耀走到现在,却欣慰而失落地发现,他连自己亲自教养出来的儿女都比不过。
他的六个好孩子,女儿虽然天真烂漫一团孩子气,却懂得在这样的时刻坐怀不乱,尽她所能保住苏家;儿子们亦舍了自己的性命站出来,只为了护着自己的妹妹。他有这样的好儿女,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他知道,这样的高兴不过是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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