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线浸染得潋滟生色。
他又跟她说起十三岁的时候,受封于文成先帝遗诏,与当年被皇父遣回藩地一样的经历,又一路从亭洲回到了帝都。
每一回浩变都似乎要死一批人。离都时死的是从前母妃进宫的随扈;后来文成帝一死,君璟延成了君氏皇室唯一的血脉,返都登极,没想到做的头件事便是在摄政内大臣的指引下颁旨让祖父等护送的一行人饮鸩自裁。
祖父死时满脸血泪,在那场战争中心力交猝。那双浑浊的双眼掩在一头蓬乱如杂草的白发下,如同厉鬼索命般紧紧缠绕着坐在宝座上瑟瑟发抖的他。
还有那把苍老枯哑的声音,至死不休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延儿呀,莫要让祖父枉死……
临死的叮嘱犹如魔音,很长的一段时间将他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中。生平第一次杀人,年少时还懂得过后要躲在雕床上盖着被子哭上一哭,可日子一长,他逐渐长大,看惯了流血与生死,再也学不会哭泣,甚至都记不起当年何月何日下的召令将祖父赐死。
君璟延将酒放在漫着寒气玉阶上,他抬手,朱红的袖口里露出白洁修长的指,遥遥地指向万丈穹窿某个位置,熙和道:“对了,织女星就在那里。不过你不懂星象,想必不知道怎么认得。不防把最耀眼的那颗当成你要找的织女星。”
莫菁饮一口桃花酿才道声嗯。
夜深人静,流风飘过。桃花酿撞击酒坛子的声音清亮得就像是泉水击石一般好听。
君璟延犹豫着开口又迷茫地问:“我不是个好皇帝,可是……能勉强算得上是个好人吧?”
他见她似很不认同,眉头颦蹙的样子多少看起来有些阿灵的影子。但她愿意这样安静地坐在身边听他说会儿话,若是阿灵,必定是要拒绝的。他曾将自己与阿灵当作夫妻看待,可之后……之后的事不说也罢,阿灵的死他多少也负些责任。
“你是好人……”莫菁沉吟,是在反问,“那你的祖父是怎么死的?还有,之前庭山你利用荭莺假递消息,又借刀杀人让瑛酃替你除去亭洲王和班太后。数位御前女官又是怎么死的,荭莺还不知晓个中隐情吧……”
“哦,也是。”他有些恍然大悟地应道,语气多少有些沮丧,可仰首目视穹窿时双眼却是深邃宁静的。
莫菁没有再说下去,两人都许久沉默不语。
君璟延在想,或许她不再说是觉得刚才所言太过,怕被怪罪。这一切都是杞人忧天,她该毫无顾忌的,因为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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