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瓷碗放在地上,靠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休息。
孩子得寸进尺地凑过去问:“你是谁?”
少女沉默片刻,说:“好奇害死猫,知道吗?”
南方遭了蝗灾,又偏逢皇帝增加赋税,天灾人祸压迫之下,饿殍遍野。孩子从少女的口音中勉强辨出她是兖州人,但她身上有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比如她分明手指细嫩,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却吃苦能干,敏捷机智,像是在市井红尘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比如她不能识文断字,连告示都要靠人念给她听,却对各路杂乱知识如数家珍,能谋善断。
少女用青蒿煮水治好了孩子的疟疾,也就此多了一条小尾巴。他亲眼看着少女从一无所有的流民,凭借学识和隐忍,在鬼市中赢得一隅喘息的角落。
她的脸上总是很脏,眼睛却是线条柔美、眼瞳明亮,像是一瓣莲花。偶尔在深夜寂静无人时,她会洗去脸上的污浊。孩子注视着她玉色的面庞,只觉得像是在仰望一轮明月。
灵帝十五年,冬。
孩子从爬满青苔的石阶上跑下来,怀里抱着温热的食物。这间小小的屋子紧挨排水的沟渠,阴冷潮湿,少女在墙角放了一袋石灰,空气才干燥清爽起来。
“今夜是除夕。”孩子把食物放在桌上,求表扬似的仰起头对她说,“我用衣服一路裹着回来的,都还热着。”
在鬼市,要吃一口热食难如登天。
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拨开他胸口的衣衫,发现他胸前的皮肤被烫出一片水泡。少女叹了口气,用火烧过的银针挑破水泡,给别扭的孩子涂抹自制的药膏。
“我吃什么都可以,以后别再这样了。”少女说。
孩子有点沮丧地说:“我又做错了吗?”
其实少女从不苛责他,她宽容、温和得近乎敷衍,能得她注意的事寥寥无几。孩子想从她这里学东西,她也倾囊相授,从不藏私。但孩子总是觉得她离自己很远,远到无法靠近。
少女沉默片刻,说:“我要走了。”
孩子瞪大了眼睛。
这间石头堆砌的屋子里只有一盏灯,在暗无天日的鬼市里终日燃烧,放在她的案头。孩子每半个月出鬼市一次,带回来官府遗弃的告示。那些告示被她按照时间顺序整齐地叠起来,用针线装订成册。
孩子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关心那些告示。
生活在鬼市里的人,即便地面上天翻地覆,和他们也没有关系。他们是被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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