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叹了一口气,对他伸出手:“你是不是知道朕责罚墨雪的事了?”
沉舟没说话,也没动。
皇帝尴尬地收回手,耐心地说:“朕不是因为你而罚她,是为了公事。楚明彦屡屡阻挠和谈事宜,不就是担心阕北无仗可打,云中楚氏的大权被收回么?简直是不知道轻重缓急,自私自利。”
沉舟不想与他争辩评价,冷淡地说:“公事我也不懂。陛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回家了。”
“来陪朕放一会儿纸鸢吧。”皇帝放软了语气,说。
沉舟默不作声地随着皇帝走到阳光下的空地上,善于察言观色的宦官们立刻帮忙扯着纸鸢放飞。皇帝没费什么劲,纸鸢便接着好风飘上天空。
“朕小的时候,赌钱、画画、斗蛐蛐、放风筝,什么都会。没有人劝诫朕要做个好皇帝,不能玩物丧志。”皇帝喟叹道,“连朕的母后都不把朕放在眼里。”
白焕兵败后,能搜捕到的陈家人尽数被斩,太后被囚禁在露和殿,不得离开半步。
“我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纸鸢是什么东西。”沉舟罕见地开口说。
皇帝诧异地看着他。
“我是被一群刺客养大的,每个孩子从断奶开始就被喂毒,用微量的毒药一点点使我们的身体对其他毒素失去反应。这个过程中有很多孩子承受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或者变成畸形儿。”
沉舟在皇帝震惊的目光中平静地叙述道:“等到我们长大一点,那些刺客就开始教我们杀人。从哪里下刀可以一击毙命,人哪个地方最脆弱,什么样的毒素能令中毒的人毫无察觉。我们杀死的第一个对象,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同伴。”
“别再说了……”
“杀死所有同伴的人才能活下来,这个人被称为‘种子’。种子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身上就带着名为‘灼心’的毒药。如果没有压制毒性的解药,灼心一旦发作,人就会丧失五感,嗜血发狂死去。每一个试图逃离的刺客都是这么死的,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朕让你别再说了!”皇帝失控地对着沉舟怒吼,“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没有云中楚氏,如果没有楚识夏,你早就死了?”
沉舟澄澈的眼中映出皇帝愤怒的脸,他近乎冷血地说:“不,我想说,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孩子。”
“我并不天真,也并不柔弱。我不是逆来顺受、面对毒酒只能一饮而尽的山月。我杀过人,见过血,我比谁都知道人心丑恶起来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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