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恶声恶气地让他滚出去,莫要让穷酸气玷污了圣人。他虽出身世家大族,却是微末的旁系,不得重视,唯有靠自己的才学拼搏出一条路来。
可天纵奇才,也是要吃饭的。
他饿晕在文庙外的墙根下,再醒来时,眼前放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是少女的邓夫人穿着粗布印兰花的衣裳,抿嘴笑着看他狼吞虎咽,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考取功名,终于有人高看他一眼,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但他固执地返回文庙附近的小巷,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娶回了家。
他的夫人最恨作奸犯科之辈,他便固执地守着不值钱的文人风骨。他在不肯低声下气地攀附阉宦,也不愿同摄政王结党营私,每月领着微薄的俸禄,守着窄窄的院子度日。步步高升的同僚对他投以讥讽的目光,嘲弄他的清高与不识时务。
命运的手指轻轻一拨,他生命的小船就此倾覆。
邓夫人病了,病得很重,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治好。那时他还不是位高权重的大理寺卿,他只是大理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官,不知何时才能出头。
于是,他接过了第一笔俸禄之外的银钱,按下富商公子打死人的案卷,以证据不足的理由判其无罪。
邓夫人的身体在名医良药的治疗下渐渐好转,她看着丈夫高升的官职、一换再换的宅邸,终于明白了什么。邓夫人身子弱,一直没能有子嗣,也不肯再正眼看他。
直到邓勉出生,邓夫人在多年以来的良知折磨下郁郁而终。
“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该救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她是因我自甘堕落而厌弃我,其实她只是恨自己一身病痛,迫我走上不归路。文人墨客都喜欢这样的桥段,痴情种子,红颜祸水。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大理寺卿抚摸着邓勉的脸颊,轻笑道:“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权力与欲望这条路,就像是林中沼泽,一步踏入,步步沉沦。是我利欲熏心,不愿回头,也不能再回头。”
楚识夏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看向邓勉的目光略带悲悯。邓勉不知所措地看着剖白陈年旧事的父亲,大理寺卿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笑容中带着无奈和纵容,就像小时候他无论如何都背不下来文章,撒泼打滚的时候,父亲赶来哄他时一样。
楚识夏心里生出清晰到残忍的念头——这是邓勉最后一夜做小孩。
大理寺卿转身对着楚识夏跪下,长长地叩拜,道:“我自知为虎作伥,作恶多端,便是千刀万剐也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