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微微抽搐,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堂下的楚识夏。
楚识夏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袍,负手款款走入讲武堂中,昂首挺胸地扫视座下的皇子,略略躬身。她不施粉黛,脸上是纯然匀净的光晕,仿佛透光的玉石。
“陛下命我为诸位皇子讲解吴光之乱。”楚识夏扶着老臣子坐下,以朱砂在滨州和庆州之间落下一个红色的圈。
三皇子回头看去,皇帝和众臣不远不近地站在讲武堂外。白子澈兀自低头沉思,良久才抬头看向楚识夏。
吴光,是庆州与滨州交界处一个名叫‘渔庄’的小村庄里的居民。渔庄名不副实,物产匮乏,耕地稀少又被乡绅所占,当地百姓多租赁田地耕种过活。
乡绅勾结官吏在鱼鳞册上动手脚,将赋税转移到贫苦的百姓身上。吴光忍无可忍,持刀刺死乡绅后揭竿而起,渔庄百姓纷纷响应。燎原之势顿时席卷庆州,现下庆州已是一片乱局。
“孙盐说的很对,庆州造反,确实是因为穷。”楚识夏缓缓道,“但也不只是因为穷。”
“庆州毗邻滨州,滨州大疫,渔庄也被波及,当地本就多有逃避瘟疫的流民。吴光已经见过滨州瘟疫的惨状,前有狼后有虎,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所以干脆就反了。”楚识夏眨眨眼睛,说,“就这么简单。”
三皇子轻蔑道:“怎么可能,他不想活了吗?定是有人指使。”
“淳县曹节才死在宣政殿上,三殿下这么快就忘了吗?”楚识夏提起这个名字,众人心中都是一颤,明里暗里地去看皇帝的脸色,楚识夏却镇静得可怕。
“吴光造反,不是想死,恰恰相反,他很想活着。但他看不到活下去的路。”楚识夏曲起指节叩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盯着三皇子说,“所以庆州多地百姓拥护吴光,也是一样的。”
三皇子被她雪亮锋利的眼神一刺,有点结巴地反驳:“荒谬!不就是几个乱民吗?出兵镇压便是,莫非你云中楚氏打得了关外的蛮子,打不了吃不上饭的流民吗?”
他分明比楚识夏还大一岁,却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气,桀骜地瞪着楚识夏。
“吴光扯的不是称王称霸的旗子,追随他的人都是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的流民。若以强兵镇压,反而激起穷途末路之辈求生之心,谁也不敢轻易说能赢。”
就算吴光打的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主意,但至少在庆州的百姓看来,他是反抗暴政的救世主。吴光的底气不是别的,正是庆州无数渴望活下去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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