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头一歪,走人了。
家族纷争于是从那一刻开始。
“头七”未过,这户人家便开始遭户族欺侮了。老太爷既死,于是大家也就没有了忌惮。
老崖上田里的苞谷还没有成熟,就被人整行子整畦子地先掰了。滩地里的果木树上结了桃子,也被人卸了。
菜井里种的辣子被人摘了,韭菜被人割了。家里拉车的老黄牛,偷吃了几口嘴,也被人用镰刀砍了。
还有家里那几个半大孩子,出门与人打架,一个个被打得鼻青眼肿流鼻血,问他们为什么跟人打架,回答说村上孩子叫他们
“蛮生野种”。这些都是小事,更大的事正在酝酿,这就是族里面的几户近家,瞅上了这户人家的田产和房屋。
这一日,我的乡间美人的小脚祖母,正摇着纺车,在上房屋纺线,门外人声嘈杂,揭开门帘一看,只见几个大汉,抬了一口棺木,进了院子。
不容分说,一把攉开这小脚女人,抬着棺木进了上房屋,然后找一个角落,将棺木摆好,底下再支上几块砖头。
然后一伙人扬长而去。我的小脚祖母愣在那里,好久才明白这是先用棺木占地方了。
她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号啕大哭。哭了一阵子,想起找我爷爷。爷爷早就知道这家业守不住,于是说,让外人得了,不如让我抽大烟把它抽光吧!
没了家业,就没人偷没人抢没人眼红,这高村的天下就太平了!这样他染上了大烟瘾,和村上一些懒汉二流子躲在一户闲人家里抽烟。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事情,祖母只得去把爷爷找回来。爷爷回到家中,看到上房地的棺木,一言不语地蹲在地上。
祖母见了,踢两脚,
“你倒是说话呀!掌柜的!”祖母说。踢归踢,胆小怕事的爷爷仍是一声不吭。
祖母见了,绝望地说:“我三脚踢不出你个响屁来!”就从这一刻,我的小脚祖母开始骂街。
既然这家男人不敢出头,那么女人只好出头了。至此以后,大约有半年时间,高村村头,出现了一个骂街的女人。
我的乡间美人小脚祖母,顺着高村的官道从东到西,从西到东,踏踏而来,一路排侃。
她说道:“高村的老少爷儿们听着,族里的阿伯阿叔们听着,如今这当儿说话的是高村的媳妇,安村的姑娘,叫‘高安氏’的便是她。高老爷子是有一份家产,但这家产是他人老几辈打牛屁股打出来的,碗里一口锅里一口省出来的,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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