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后的一闪是终于要来到的。谁家夫妻不愿长相守?又有谁能长相守哩?总不能看着自己的亲人这样受罪地死去。受了一辈子罪了,她不忍看着白彦虎就这么一声不哼地咬着牙,忍受着痛苦挺到最后。玉莲见亲人实实不行了,望着他没有一点儿血色的脸;只听到弱得不能再弱的一丝丝气,在急促地、时续时断地呼吸着。她伏下身,小声说:“虎子,我的好虎子,我知道,你又在想咱西省老家哩!”
白彦虎点点头,他还有未了的心愿,合不上眼。他十分吃力地对籽儿说:“快去,把你哈哈巴巴喊来。”
不一会儿,哈哈娃来了,他怀里抱着一把板胡,街上的,院里的,房里的人们,给他让开一条道儿,他小跑着来到白彦虎的炕边,大声说:“当家的,哈哈娃来咧!”
白彦虎吃力地睁开灰蒙蒙的双眼,望着哈哈娃,久久说一句:“你,头发胡子都白了,背也驼了,老咧,老咧!”
“当家的,不咋的,身子骨还硬朗着。我知道,你又想咱西省老家咧!我给咱拉一段陕西秦腔曲牌吧!”
白彦虎点点头,彪子赶紧给搬来一把方凳子,哈哈娃坐下。他的手在发抖,久久平静不下来。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一抬弓、落指,一曲秦腔曲牌如冰河开裂、万马奔驰,似翻江倒海、风卷残云。时而高亢激扬,时而雄浑悲壮;时而古朴苍凉,时而委婉悠扬;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凄厉忧伤;时而亢奋激昂……这乡音乡调、幽怨的琴声搅人心肺,催人泪下,不由得让房里屋外的众人思念起家乡,思念起关中平原,思念再也无法返回的八百里秦川,人们在凄怆沉痛中抽泣。
七月二十五日,弥留之际的白彦虎嘴在不停地翕动着,马玉莲附耳从他微弱的喉音中听见他一字一字地喃喃念道:“苏——布——哈——”马玉莲知道他想到那艰难岁月,在那荒漠升起篝火的夜晚……立即请来阿訇,众人团团围在炕前,像当年围着御寒的篝火一般,由阿訇领念“泰拉威哈”拜后的赞词:“苏布哈——”众人高声合念:“泽勒目勒克,握勒买来库梯(赞主清净!掌握天地主权的主)。”“苏布哈——”白彦虎在如歌如诉的宏大、壮阔、高亢的高念后紧接着委婉、肃穆、*的低念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七月二十六日。黎明。
白彦虎走完了他四十一年的风雨人生,当阿訇再次庄重地站在他的炕前,吟诵讨拜(忏悔的经文),白彦虎已经枯竭的眼里,淌出两滴泪水,顺着消瘦的面颊,缓缓流下。
最后的一滴灯油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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