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了五年。
公元一千八百八十二年七月。
中亚,楚河北岸的老营盘乡庄。
年仅四十一岁的白彦虎,已是不久于人世了。他已经吃不下一口口饭,喝不下一滴滴水了。憔悴得颧骨高突,脸色苍白、发灰、发暗,印堂已经没有了油光。人失了形,瘦得皮包骨。闷在心头深处的抑郁,远离故国家园的悲情,失去亲人的痛楚,世事的迷茫,十五年抗争的惨烈,让他身心憔悴,一病不起。他清楚自己患下的是噎食病,日子不多了。
一盏豆油灯,发出淡淡橘红微光、时明时暗地跳动着,照着昏暗的小屋。白彦虎不让整日整夜守在自个儿身边的妻子玉莲吹灭这盏油灯,也不叫再添新油,就这么日夜点着、熬着。他总是十分平静地笑笑,不愿把痛苦挂在脸上,让亲人们揪心。
他那一双曾经是那样坚毅、犀利的眼睛,如今,显得冷峻而忧伤。他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清醒时,他望着一跳一蹿的灯焰火苗,一言不发,好像在想着自己风风雨雨短短的一生。糊涂时,他喃喃地呼唤着:“回家,回家,回西省、回泾阳……”他多么想麦浪翻滚的八百里秦川,一片秋黄的泾渭大平原。那里有他牧放牛羊的童年,有他抗清的沙场。他坚信,后世会出现像大唐那样的太平盛世,这些逃难出来的回回一定会回到中国去,哪怕回去看一眼故乡也好。那是他日夜思念的故土,生他养他的家乡。是那样遥远,那样令他梦牵魂绕。
有时,他不断地呼唤着白四爷、铁比布马这二位让他尊重的老人,呼唤着马振和、杨文治、张非、麻腾……这些战亡沙场的朵斯提们。他想起了汉人大哥杨生华,想起宋景诗、徐仁义,还有那草滩上码头不知名姓的老汉……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那是雪儿在天园里的笑声,六位老 来了,围在他身旁,欷歔地说:“虎娃子,俺们想你呀!”恍惚中,他见到了崔三哥,赫明堂大阿訇,想起大风雪中五千人走进恰克马克山口,活着到达楚河岸边的 只有两千。三千多无辜的生灵,永远化作一尊尊不屈的雕像,留在了永不开冻的雪山。突然,白彦虎睁大了眼,神情亢奋地喊:“你听!我的白龙马在叫哩!”半晌,他自言自语道:“它也殁咧!”……他望着灯焰火苗,心里的事想得太多太多。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咱们营盘里,请真寺大门都朝着东方开着,东方,长安有咱老家……”
这一天,白彦虎显得特别清醒,蜡黄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还 破天荒地喝了一口玉莲熬的米汤油油。他拉着玉莲的手,久久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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