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时,老马瞅见一人也在抽烟。三十三楼的东西风将那人的烟味送到老马鼻前,那烟草味儿闻着有点熟悉。
老马坐在石灰台子上抱着水烟袋眯着一双眼,不停地朝那人瞄,越瞄越像兴邦。那人点燃第三根烟以后,将烟蒂朝天烟头朝地,青烟袅袅随风奔驰——这动作咋看着这么眼熟呢?老马越看越入神,不防备那人忽地转头望向他——原来正是兴邦,老马心里咯噔一下。前两天桂英女婿打电话说桂英她大哥死了,老马如今见着活人心里嗔怪,怎么桂英找的女婿还有诓人的毛病呢。
“邦?邦?邦啊?是你吗?”老马开口问话,那人不答,冷冷地继续抽烟。
“诶?”
老马五官僵硬,明明是兴邦为什么不应他。老人右脚骨折走不过去,于是又喊:“邦?是你不?”
“大,是我。”那人灭了烟,踩着烟头走过来。
“哦!”老马放下老大一颗心,原来儿子活着呐。
“你去哪了呀?”
“我回去了。”
“回哪儿?”
那人不答,深深地低下头。
“回哪儿呀?咱陕西吗?”
“不是。”那人摇摇头,转过身背对老马。
“那你回哪儿了呀?”老马双眉紧皱,一颗心扭得跟风干了似的——疼。
“邦你到底去哪了呀?你回哪了呀?”老马追着问,那人再也不答。
仔仔见爷爷睡着了嘴里呜呜呜地乱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连漾漾也坐起来盯着爷爷合不拢嘴地嗯了一声。仔仔叫了好几声叫不醒,拍脸蛋、摇身子、拉手指也整不醒来,最后直接使出劲儿拍打爷爷的大肚腩。啪地一下,把一个老外公从纠缠的梦中惊颤拍醒。
今天马家屯里家家红对联在拜年,唯独老马家贴着白对联过白事。桂英想来也清爽,每次回家最反感的正是应付那群不远不近不生不熟的亲戚。眼下不办葬礼了,但按习俗,头七之内,披麻戴孝的他们绝不能进别家门。如此正好,三家人落个大清闲,丧事新年合伙半——一半悲五分喜。三个媳妇每天应付三顿饭绰绰有余,得空了不停地朝桂英询问小孩上学、孩子近视、城里生活、大学费用、大专专业等诸多问题;老人们得空了糊纸花、剪纸钱、催促后事必办的事项;弟兄们一碰头抽烟喝茶吹牛皮、喝酒划拳比收入;娃娃们在院子里追逐打斗嬉嬉闹闹。
一大早朝一家老小发完红包,马桂英终于安闲下来,等老二、老四和老五去祖坟为大哥打墓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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