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得发呆时,两个女人的目光偶尔相碰,便一笑匆匆移开,姥姥知道对方不愿说起自己的身世来由,即不去作极不优雅的索逼追问,就连抵近其敏感心里的话题也急忙踅回调开,害怕客人不舒服难堪。
那一望无际发作的跟热带雨林大象群似的洪水着实让老娘婆害怕起来,她不无担忧地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吆喝一百声也不带有个听见的,自己一个人去,单是顺产快兴还行,可要是万一碰上棘手难题,出了危险可咋办啊?
还在昨天下午,那个一只眼的中年汉子挽着裤腿跟摸鱼般气喘吁吁跑进门来找接生老娘婆,竟吓了她杨美媛一大跳。
他人风风火火,裤裆里窜烟,跟绑票似的,说是西大泊梁家的二老婆就要生了,要她赶紧快去。
老娘婆顾不得多想,却忘不了到里屋去了一趟,然后披上只有出门才穿的天蓝碎花褂子背上药匣子,跟着他就跳到了小船上,艄公一路上挥篙执撑轮番急进,过塘越潦拐湾抹滩,劈开哗哗流水,扬起水草拨开芦苇,行进在烟波粼粼的大湖上,冷风一吹,浑身猛地一噤,再瞧瞧那依然群猪闹圈似的一塌糊涂的洪水,心里忽然害怕起来:这荒草野坡人烟稀罕,万一出了危险可咋办啊?顿时,心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脑袋登时比石磙子还大,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她这样反复叠扯着,飘飘渺渺地行驶了约一顿饭的工夫,就觉得腚底下小船身一阻挫,他们三个人身体猛地一颤悠晃荡,奔到地头了,高高翘起的船头插缦上了软囔囔的泥草间停了下来。
那老娘婆扶着安碌碡撩起的门帘迈进屋里,焦急万分的姥爷愣怔了一下,往日里不瞪就显得直凛凛炯炯有神的双眼这几天因着心里不蹬底的忡忡担忧和苶苶忐忑,迷途的羸弱羔羊一般蒙着一层汪汪的泪膜,令人顿生怜悯的憞惇和蔼光芒里跳跃着似乎是望穿秋水后的破涕微笑。
他如同接到了救星似的,犯了错误的孩子遇见大人般畏惧惶惑地来回搓着双手,睁直了因着失眠而肿着皮睑的双眼仔细打量着年龄不大的老娘婆,满头浓密的黑发梳得溜光,脑后的发髻绾得像熟透的桃子般漂亮,斜插着的一根髻上银钗木亮,上身穿着浆洗得板板整整的碎花斜襟褂子,肥臀颀腿上穿着青布裤子,脚脖子上扎着小带,一双没缠过的小脚穿着青帮白底紫绒花绣鞋。
她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清爽干练力整,隐隐散发着皂角味儿。高突朱唇,浅柔的秀气眼窝里,两只眼珠锋芒内敛地逸射出美丽善良的神采,一身藏而不露的仙风道骨翩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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