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板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直起身,不再撑着桌面,而是站直了,双手插进口袋里,在铺子里来回踱了两步。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踩在青砖地面上都发出一种沉实的声响,像是他在用脚丈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阳,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幅字,从技术的角度说,它没问题。”
“但从行规的角度说,它缺了那一层‘公认’的外衣,所以它能不能被认定为真品,不取决于这幅字本身,而取决于——”
他顿住了,像是在等陈阳自己把那句话说完。
陈阳微微一笑,接过了他的话头:“取决于站在它后面的人!”
常老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猛的睁开,他明白陈阳是什么意思了!
陈阳继续说道:“常老板,您刚才说——我和师傅如何能把这幅《陋室铭》做实为真品。”
“我听到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一件东西的真假,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不管有没有人给它鉴定,它都是真的。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就算全天下最有名的鉴定师都给它签字盖章,它也还是假的。”
陈阳微微摊开双手,“可是,在古玩这个圈子里,真和假之间还有一大片灰色地带,那就是——没法证明,也没法证伪的物件。”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这幅《陋室铭》现在就处在这个灰色地带里。它没有破绽,但也没有证据。”
“所以它到底是真是假——不取决于它本身,而取决于我们这些站在它后面的人,选择把它往哪个方向推。”
常老板慢慢地走回八仙桌前,重新坐了下来。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没有皱眉,像是已经习惯了那种涩味:
“陈老板,”常老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是说——这幅字,你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关键是——你愿不愿意说它是真的,以及——你愿不愿意为了什么而说它是真的。”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常老板,您挺上道,说得对!”
“我师父不愿意给这幅字下结论,不是因为这幅字本身有问题,是因为他看不到这幅字被‘下结论’之后会走向哪里。他不敢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一件他控制不了结果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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