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寿往南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缓缓行驶着。
已是深秋,官道两侧草木已渐渐染上了枯黄色,远处的荒野与林间,散出去了不少披甲带刀的精锐甲士,在马车四周警戒着,只是这些甲士都极有分寸,并没有太过靠近马车以防惊扰,只是沉默冷酷地注意着来往的行人与商旅而已。
车辕上驾车的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他坐在那里,那庞大的体格倒像是把这辆用料厚实的马车都硬生生压沉了一截似的,拉车的几匹高头大马走得气喘吁吁,看起来颇为痛苦。
那汉子却像是浑然不觉,甚至还惬意地闭目休憩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连缰绳都只是松松垮垮地握着,任由马儿“嗒嗒嗒”地顺着官道往前走,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身上,也不知他是想到了谁,那原本凶悍粗犷的面部轮廓,竟是莫名柔和了许多。
“加快些速度,寻个地势平坦些的地方扎营吧。”
车厢里,传出了一道年轻的声音。
车辕上的汉子睁开眼睛,大咧咧地应了声:“好嘞!”
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马鞭,马儿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但还是乖乖地迈开了步子,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微风卷起车窗上垂落的竹帘,透过缝隙,能隐约瞥见车厢里宽敞的空间,以及相对而坐的两道身影。
年轻公子正伏在车厢内特制的小案上,握笔飞快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眉头微蹙,似乎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思绪,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正安静地跪坐在一旁,替他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和文书一份份翻开、抚平,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这车厢里的两人,自然便是离开江陵,南下巡视荆南的顾怀与陈婉了。
此时,又是一阵清凉秋风吹入马车,拂动了两人发丝,顾怀停下笔搁在笔洗边,揉了揉手腕,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烦躁的神情来。
“我都已经在公文里三令五申,跟下面这些官吏强调过多少次了?让他们写折子汇报政务的时候,少些虚词,多些实数,力求简单明了一点!”
顾怀点着那几份刚刚批阅完的折子,抱怨道:“结果一个个还是在那儿咬文嚼字、引经据典!一件事明明三句话就能说明白,非得绕着弯子写上个三五百字的锦绣文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读过几年圣贤书!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后两句才是正事...这些读书人的臭毛病,真是怎么都改不掉!看得我头都疼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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