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雨,寒凉刺骨,淅淅沥沥敲在市局办公楼的玻璃窗上。
整栋刑侦大楼早已人去楼空,整层办公区漆黑死寂,唯独宋佳音的工位,一盏台灯孤孤零零亮了整夜。
惨白灯光死死压在桌面厚厚的卷宗上。
一沓沓封存多年的旧案档案、龙哥跨境犯罪记录、失踪人口备案、走私贩毒流水,堆得老高,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入夜到凌晨,再从凌晨熬至天光泛白。
宋佳音指尖一页页翻过卷宗,指尖冰凉,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卷宗记录字字狰狞。
走私、运毒、绑架、灭口、跨境血案桩桩件件,每一条罪状摊开,都够龙哥判上数次死刑。
可翻遍所有档案、所有笔录、所有存档线索——全无实据。
人证死绝,物证销毁,链路断裂。
龙哥就像一缕藏在黑暗里的幽灵,游走在法律边缘,双手沾满鲜血,却始终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二十年暗流,二十年迷雾,困住无数人,也冤死无数人。
宋佳音指尖落在一张泛黄旧照上。
照片年代久远,画质模糊。
雨夜背景下,龙哥身着黑色长风衣,立在漆黑轿车旁,面无表情,面皮僵硬惨白,如同毫无生气的死人脸,眼底却藏着阴鸷狠戾,深不见底。
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人物的眉眼,无数声音在脑海里轰然重叠、反复回响。
赵铁生沉稳的宽慰:宋队长,你爸从来不是内鬼,他是埋得最深的卧底。
老K笃定的开口:姐,咱叔是英雄,是所有人都亏欠的无名卧底。
张局长压了二十年的真相,终于落地:佳音,你父亲,无愧于警徽,无愧于家国,他是真正的英雄。
真相她已知晓,冤屈已然大白。
可唯独亏欠,压得她心口生疼。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微亮,街道空荡萧瑟,路灯残光未熄,冷落落洒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枯枝虬曲干枯,像一根根生锈铁丝,死死扎在清冷的风里。
记忆骤然拽回遥远的一九九三年冬天。
五岁的她,扎着小辫,守在老家门口。
常年不着家的父亲难得归乡,一身风尘,满身疲惫,却依旧温柔蹲身,掌心粗糙温暖,轻轻抚过她的头顶。
“佳音乖,爸要出一趟远差。在家听话,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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