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老街的灯火熄了大半,只有巷口几盏老旧的路灯,还在固执地亮着,昏黄的光穿透夜色,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枝桠枯瘦如铁,在风里微微晃动,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像极了人心底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执念。
赵铁生躺在床上,睁着眼,死死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没有半分睡意。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自己清晰、沉重的呼吸声。
右腿的旧伤,不合时宜地泛起一阵钝痛。
不是阴冷天气引发的旧伤复发,不是剧烈动作牵扯的肌肉刺痛,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沉甸甸的疼,顺着血脉,一点点沉到骨头里,沉到那条在边境密林里、挨过子弹、扛过生死的右腿里。
他太清楚这份痛感从何而来。
因为他知道,在这栋居民楼里,在七楼的那个房间里,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彻夜无眠。
他在五楼,她在七楼。
隔着两层楼板,十几米的垂直距离,上百级冰冷的水泥台阶。
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他们都醒着,都睁着眼,都在黑暗里,对着无边夜色,想着同一件事,念着同一个人,扛着同一份血海深仇。
那个藏了二十多年、改名换姓、换脸隐身、逍遥法外的内鬼。
此刻到底在哪里。
赵铁生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没有开灯,动作轻缓,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边,伸出手,轻轻拉开窗帘的一条窄窄的缝隙。
冷风瞬间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吹在他脸上,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他抬眼,向下望去。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路面照得一片惨白。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是用冰冷铁丝编织而成,没有半分生气。
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可赵铁生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周身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戾气。
他在边境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就练就了远超常人的直觉与警惕。
他很清楚,这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寂静夜色里,藏着眼睛。
藏在对面某栋楼紧闭的窗帘后面,藏在街角梧桐树浓密的阴影里,藏在某辆停在暗处、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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