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梦魇闪回。
这是他退伍后,医生给他开的药,一吃就是好几年。
可这三个月,他一颗都没吃过。
不是痊愈了,是他不想再逃避。
吃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逃兵,是个不敢面对战场、不敢面对创伤的懦夫;不吃药,任由疼痛、梦魇、闪回折磨自己,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对得起那些牺牲的战友。
他拿起喹硫平的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放在掌心。
冰凉的药片,硌着掌心,他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把药片倒回瓶中,拧紧瓶盖,放回抽屉,重重关上。
他不想吃药。
他就要疼,就要痛,就要痛到极致,把心底那些尘封的、不敢触碰的记忆,全部翻出来。
翻出那些倒在他身边的战友,翻出边境焦黑的土地,翻出老K被俘时决绝的背影,翻出弟弟后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
他闭上眼。
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焦糊的硝烟味充斥鼻腔,耳边是密集的枪声、爆炸声,眼前是一片焦黑的战场。
老K站在远处,背对着他,身影单薄,即将坠入黑暗。
“老K!回来!”赵铁生拼命嘶吼,拼命往前跑。
可无论他怎么跑,都无法靠近半步,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终于,老K缓缓转过身。
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渐渐模糊,最终,变成了赵铁军的脸。
弟弟满脸是血,眼神绝望,对着他嘶吼:“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啊——”
赵铁生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仿佛要炸开胸腔。
天还没亮,依旧是深夜。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来,吹在他湿透的额头上,冰冷刺骨。
他把双手伸出窗外,任由冷风疯狂吹拂,颤抖的双手,终于慢慢平复。
可心底的疼,后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散。
天刚蒙蒙亮,赵铁生就赶到了面馆。
老K已经在了。
后厨的骨汤已经熬得翻滚,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香气弥漫整个小店;案板上,葱花切得均匀细碎,薄如蝉翼,手工拉好的面条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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