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翻过贺兰山的。
腿断了,是真断了。左腿胫骨那个位置,每迈一步都能听见骨头碴子在肉里面磨。右腿好一点,但膝盖已经肿成了冬瓜,弯不下去也伸不直。
马在三关口就没了。
那匹矮脚马驮着他跑了大半天,进峡谷的时候前蹄踩进石缝里,咔嚓一声,马腿折了,整匹马侧翻出去,李四被甩了出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黑了一瞬。
等他缓过来,马已经不动了。
李四爬起来,拿手背抹了一下后脑勺,满手的血。他没管。把绑在马背上的水囊和地图扯下来,挂在脖子上,用两只废掉的手夹着,继续走。
走不动就爬。
爬不动就滚。
峡谷里的碎石把他的前胸后背磨得稀烂,棉衣前襟全是血。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拱。
白天走,晚上走,分不清过了多久。
水囊里的水在第二天中午就喝光了。他把水囊倒扣过来,用舌头舔瓶口残留的水渍,舔了十几遍,一滴都没有了。
嗓子眼儿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李四心里就一个念头——地图。
怀里揣着的那张羊皮,上面画满了孙大人用断臂磨出来的线条。每一笔都是命换的。六子的命,那些锦衣卫弟兄的命。
这张图要是送不到灵州,所有人都白死了。
他不能停。
过了黄河的时候,李四差点淹死。
没有木排,没有绳子,他是抱着一截枯木漂过去的。水灌进鼻腔里,呛得他两眼发黑,手指已经废了,根本抓不住东西,全靠两条胳膊夹着木头,腿在水里乱蹬。
河水把他冲到下游三四里远的地方,他才爬上岸。
趴在河滩上吐了半天水,吐完之后浑身哆嗦,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
他歪头看了一眼南岸的方向。
灵州还远吗?
不知道。
但比昨天近了。
李四从河滩上爬起来,接着走。
——
灵州城门口。
守城的卫兵换了一拨人,但城墙还是那个破城墙,门洞还是那个烂门洞。
李四看见城门的时候,眼眶一热,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没跪。
他跑。
拖着两条烂腿,踉踉跄跄地往城门里冲。速度不快,但架势吓人——满头满脸的血痂,棉衣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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