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发现酸菜汤不对劲,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
周二按理说是店里最闲的时候。午饭的点过了,晚饭的点还没到,城中村的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的声音。巴刀鱼坐在灶台后面,拿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他那口宝贝铁锅。这口锅跟了他三年了,锅底都黑了,但炒出来的菜就是香。他试过换新锅,炒出来的东西总差那么点意思,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怎么走都不对劲。
酸菜汤从后厨端着一盆洗好的菜出来,往案板上一放,动作重得像摔东西。
巴刀鱼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
她说“没怎么”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下巴绷得很紧。巴刀鱼认识酸菜汤快两年了,知道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她在憋火。不是那种一点就着的火,是那种闷在胸口里、烧得浑身发烫但死活不吭声的火。
他没再问。
跟酸菜汤打交道,你得有耐心。这姑娘像一口高压锅,你越去拧那个盖子,她越炸。你得等,等她自己把气撒出来。
娃娃鱼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像只做贼的猫。她今年才十七,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味道,让人心里发毛。巴刀鱼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被她盯了三秒钟,后背就冒了一层冷汗。后来他才知道,这丫头会读心。不是那种你想什么她全知道的读心,是那种——她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像狗能闻到恐惧一样。
娃娃鱼溜进来,坐到角落里那把瘸了腿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酸菜汤看。
“汤姐,”她说,“你心里头在骂人。”
酸菜汤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骂谁?”
“骂一个男人。”
巴刀鱼的手也顿了一下。
酸菜汤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转过身来看着娃娃鱼。她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熬夜熬的。
“你少在那瞎读。”
“我没读。”娃娃鱼耸了耸肩,“你脸上写着呢。”
巴刀鱼放下抹布,靠在灶台上,点了根烟。他没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显——我在听。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把头发上的橡皮筋拽下来,又重新扎上去。这个动作她做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用力,像是在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
“我妈打电话来了。”她终于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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